“师姐,你又把我的阵盘改了。”
有人在耳边抱怨。
那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尾音却拖得长,像是已经抱怨过许多回,连生气都懒得认真生气了。
沈霁川意识昏沉,眼前一片漆黑。
她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我只是替你改了两处。”另一个声音笑道,“你那阵盘转起来太慢,若真遇上急事,等它转完,人都凉透了。”
“那是你改慢了。”
“不可能,你不是用得挺顺手?”
“我什么时候说过顺手?”
“昨夜。”
“……”
少年抓狂道:“你是喝醉了吗?昨夜你又下山去干什么了!”
“这几日苍梧山上渐冷,我不过寻点暖身子的酒……谢不尘,别这么看我。”另一个声音笑道:“阿戴,这酒给你,你喝不喝?”
那少年道:“戴师兄因为和大师姐你喝酒练剑迟到,前不久才被师父罚了!师姐,这不是酒的事,还有,你昨夜下山一定惹祸事了!”
“对呀,不是酒的事。那是因为阿戴比试输给了你,被找了个由头才受罚的。不许冤枉我!至于昨夜嘛……谁又和你告状啦?整日这么老气横秋的可不好。”
少年似乎被噎住了。
片刻后,他又不甘心地开口:“若是让师父知道你在天柱试炼前寻衅斗殴,别说喝酒,你一个月都别想出禁闭室,还得日日被押着去练剑场。还有,你昨夜在山下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今日一早便来动我的阵盘。师姐,你就不能消停一日?”
“不能。”
回答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沈霁川心口忽然一跳。
这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熟悉的青瓦飞檐。
檐角挂着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廊下几株老梅尚未开花,枝头积着薄雪,远处山峦连绵,云雾绕着苍翠的峰顶缓缓流动。
她坐在廊下,一条腿屈起,握着酒坛大口往嘴里灌。
身边站着三个少年。
一个穿着苍梧宗的赤色弟子服,鹅蛋脸,眼型偏圆,腰间是一柄长剑,剑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另一个身形高大,眉目爽朗,正倚着廊柱啃一只灵果,见她醒神,立刻笑起来。
还有一个少年站在她面前,红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手捏着一枚巴掌大的阵盘,怀里同样抱着只酒坛。
他生得极好,鼻梁挺直,唇线清晰。眉骨高而分明,长眉斜入鬓角,一双眼睛狭长深黑。然而此刻,他眉眼间却没什么笑意,唇角微微抿着,像是天生不爱与人亲近。
沈霁川怔怔看着他。
谢不尘。
她认得他。
不,不只是认得。
她似乎已经听过他无数次这样的抱怨,也见过他无数次这副模样。
“师姐?”谢不尘第一个发现她的不对劲,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看什么呢?”
沈霁川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少年时期的谢不尘,眉眼还未完全长开,身量也比后来矮上一截。看上去不好相处倒是如出一辙。
她又低头去看,一身苍梧宗的红衣弟子服,腰佩长剑,发出泠泠寒光。
这是真实的梦吗?
还是她终于想起来了?
谢不尘捞过她手中的酒坛:“你在找什么,令牌吗?”说着,将东西都递给身后的鹅蛋脸女修,竟是从自己袖口取出一块苍梧木令牌,当场为沈霁川系上。
那令牌在腰间翻转,一面刻着“苍梧”,一面是“沈霁川”。
另两人对这场面似是见怪不怪。只是片刻,啃灵果的少年忽然凑过来,满脸关切,眼底藏笑,怪叫道:“师姐,你不会是昨夜被萧促打傻了吧?”
沈霁川闻言看向他。
戴沉安。
沈霁川丝毫不诧异于自己会记得这个人,她甚至下意识打趣道:“还不是因为你不敢随我下山,才落得我孤身一人。”
戴沉安大笑道:“师姐可别折煞我,那可是萧促,青冥剑宗的剑道天才,我在场又如何,恐怕我连三招都扛不住。”
另一侧的褚舒方无奈地看他一眼,“你别闹阿霁了。”
这是那名鹅蛋脸女修。腰间悬着烟雨剑,剑鞘上系着一枚浅青色的剑穗。
褚舒方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如同春日细雨,慢笑如春水化冰。
沈霁川看着她,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她的记忆,她的记忆里……这些人正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
“昨夜的事,你还没交代清楚呢。”戴沉安又凑过来,挤挤眼道:“我听说你和萧促在山下打了半个时辰,最后把人家的寒渊剑都打歪了?”
“没有,是他的剑不稳。”沈霁川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人似乎才学会说话,我送他礼物想和他结交也不应个准,可惜了那张还不错的脸。倒是他手中的剑实在,出鞘以后,我就用我的昭华剑和他碰了碰。”
“你这话说得,倒像是寒渊剑自己长了腿。”
沈霁川还是那样的语气,评价道:“它若真长了腿,跑得定比萧促快。”
戴沉安笑得险些呛住,褚舒方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谢不尘却双手掩脸道:“你还知道自己昨夜闯了祸?”
沈霁川顺手从褚舒方怀里拿回了酒坛,偏头看他:“我闯什么祸了?”
谢不尘道:“青冥剑宗的弟子今日一早便递了拜帖,说你在山下拦着萧促不让他走,还把人家的剑招拆得一干二净。”
沈霁川不服:“他先来找我的。”
除了沈霁川,谢不尘可没从第二个人的口中听过有人主动招惹她的师姐。
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你就不能不理他?”
“不能。”
还是这个回答,沈霁川一搁空了的酒坛,摇头晃脑的。
谢不尘看着她,似乎早知道会得到这个答案,眉心轻轻一蹙:“师姐,你总有一天会给自己惹出大麻烦。”
沈霁川笑吟吟地看他:“那你替我收拾便是。”
谢不尘不应:“谁要管你这些!”
戴沉安在一旁啧啧两声:“小师弟,你怎么能不管?你不是最会劝师姐吗?”
“我劝得动?”
“劝不动也得劝。谁让你是她捡回来的小师弟。”
谢不尘抬眼看他,手指在阵盘边缘停了一下。
戴沉安立刻把剩下半颗灵果塞进嘴里,含糊道:“我什么都没说。”
沈霁川悠悠的回忆起来。
谢不尘是七岁那年被沈闻人捡回来的。
那时他瘦得像一截枯枝,身上裹着破旧的衣衫,站在苍梧宗山门外,谁问都不肯说话。沈闻人将他带回宗门,正撞上从山下又被抓回来的沈霁川,那年她九岁,一身素白衣裳上似沾了点泥灰,风风火火的,急急塞给他一碗热饭,又问他愿不愿意留下。
他还是没有回答,只在沈闻人转身时,悄悄攥住了对方的衣角。借着大人身形的阻挡,深黑的双眼怯怯地凝望已经跑远的女孩。
等到他踏上仙途,展现天赋,后来,他便成了苍梧宗最小的师弟。
至于褚舒方与戴沉安,都是散修出身。
两人曾参加苍梧宗每四年一次的天柱试炼,在宗中求学两年,最终通过试炼,正式拜入苍梧宗。褚舒方剑术温雅,善以烟雨剑化解杀招;戴沉安则使苍茫剑,剑势大开大合,颇有一往无前的气势。
这时,廊外又是一阵呼朋引伴:“大师姐!师姐师兄们,这会儿山门正热闹,咱们都快去看看吧!”
戴沉安隔着栏杆和弟子们招手,立时响应:“马上就来。”
沈霁川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不真实。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除了谢不尘,他们后来都死了。
可此刻,戴沉安笑得没心没肺,褚舒方正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衣袖,谢不尘还在为没有闹出的惩戒与她争执。
她甚至能闻见灵果的甜香。
“师姐。”谢不尘忽然开口:“你又发什么呆?”
沈霁川抬眸看他,半晌才道:“我在想,你小时候怎么这么爱操心。”
谢不尘皱眉:“我小时候?”
“嗯。”
“……我今年十六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