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何时回春风倾?
宋宜岚与周衡安目光相对,短兵相接。
他看向沈鹤昭,见她说完话,依旧笑意盈盈看着周衡安,嘴里还嚼着她的点心。心下一稳,便抬起头来,“舅兄这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周衡安笑了下,继续说道,“案子将破,你与昭娘的交易便要终止,我便是来询问宋二郎君,何时能让昭娘回春风倾。“
“舅兄说的这是什么话?”宋宜岚不紧不慢回答,“小满是我的夫人,这里便是小满的家。”
“哦?夫人?”周衡安摇头笑道,“二郎君将一个本就不属于你的人留在身边,能有什么好处?”
“这话怕是我要对舅兄说的。舅兄如此执着有什么好处?我之前同舅兄说过,晚一步就差一步,是舅兄生了不该有的执念。”
“是二郎君生了执念,不是我。二郎君偏要将云间飞雀拢进股掌之中,那小雀一定会啄手掌的。”
宋宜岚听到这里,凤目骤然眯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恼意。
虽然那情绪只是一瞬间便消失了,可是依旧让周衡安捕捉到,他眼里闪过亮光,向前倾了倾身子,继续说道:“而我,虽不是飞雀,可是能给飞雀提供一片天,郎君可要三思啊。飞雀离开了天,就活不久了。”
宋宜岚瞳孔骤然一紧,这两日宋母与宋宜琳对沈鹤昭说的话似是在瞬间涌上心头,瞬间竟是似有细细麻麻的针扎在胸口一样,连着后背上的伤都跟着疼了起来。
握着书的手指发白,突然就松了力,书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他们两个的话说得云里雾里,沈鹤昭一时也没去听,只顾着吃她的桂花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满眼都是对吃的专注。这下听见书掉在地上的声音,才转过头看向宋宜岚,就这一眼,嘴里的桂花糕便停在了当场,她不禁慌了。
“二郎,这又怎么了?”
细密的疼从心底翻了起来,宋宜岚拱起后背,却拉扯到伤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哪里更难受,额头泛起细密的汗珠,紧紧咬着牙,尽力不发出声音。
沈鹤昭想要叫人,却被宋宜岚一把拉住,“不用……不用……”
待他稍稍缓了过来,声音更加虚弱,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无力,“今日让舅兄见笑了,舅兄所说之事,且待来日详谈。”
主人家送客,周衡安从善如流,站起身来,微微拱手,“那便改日叨扰。”
他看向沈鹤昭声音温柔,“昭娘什么时候决定回春风倾,来信就好,我亲自来接。”
宋宜岚倚在床上,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鹤昭倒是对刚才两人的话毫无反应,反而乐呵呵地站起来,要送周衡安往外走:“是,阿兄说的是,我也想回春风倾啊,等这边事情告一段落,便回去……”
两人说话间便走出了房门,只留宋宜岚闭上眼睛,尽力压着心底的情绪,喘着粗气,任由胸膛上下起伏。
沈鹤昭送周衡安到了垂花门口,便见宋府的小厮等在那里。
她依依不舍地看向周衡安,嘴里还说着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絮絮叨叨:“哎,只是不知道要等多久了,他这伤重,怕是一时半会儿离不了人,等事情结束了,我真要回春风倾住几天……”
“昭娘。”
周衡安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他目光一顿,看向她,“你是不是不想离开宋府?”
“啊?”
沈鹤昭被问的一怔,有些迷茫得抬起头,看向周衡安。
“昭娘,宋二郎君固然是好,可是与你我却有着天壤之别。”周衡安循循善诱一般说道,“你这段时间也应是见过他们那勋贵人家的娘子夫人,昭娘,你扪心自问,那是你想过的生活么?”
“可是……他是为了护我才受的伤,我若是不出力气,我心里怎么过得去?”沈鹤昭叹气,摇摇头。
“昭娘,”周衡安小声说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现在。该如何选择,你自己应该是有个主意。”
“可是宋家兄弟能帮我找阿爹啊。”
“只要沈兄无事,自然会回来。更何况,春风倾天南海北皆有商路,早晚也能打听到。”周衡安有些郑重,说道,“你阿爹会希望一只飞鸟自己钻进笼子里么?”
沈鹤昭坐在院子里,看着药炉发呆。
周衡安的话像是一根针一般,扎在她的心里,不停在她脑海里回响。
直到那碗药熬好,她端着药汁走进屋里。
床铺间一片杂乱,本该躺在上面的人却不在,那本书被草草扔在一侧,被子也被掀开着。
沈鹤昭一愣,人呢?
便是此时,才听见净房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和什么东西突然被扔在地上的声音。
沈鹤昭正疑惑,便见两个侍女从净房里走出来。
这两个侍女平日是跟在李贞身边的,行事稳重,颇有见识。
此刻,她们两个脸色发白,有些畏缩地走了出来。
见沈鹤昭站在门口,赶紧行了一礼,“二夫人。”
沈鹤昭见两人这样,不禁问道,“这是怎么了?”
“二夫人。刚刚二郎君突然说要洗头,我们两人便服侍郎君……”两人相视一眼,说道,“只是我们两个人笨手笨脚,服侍得不好,惹恼了郎君。”
“洗头?!”沈鹤昭想到他那张惨白脸,奇道,“伤还没好,折腾什么?”
“婢子也不知道,还请二夫人进去看看吧。”
说罢,两个人侧过身,站在一侧,显然是等着沈鹤昭进去看。
沈鹤昭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净室里,宋宜岚靠坐在木桶边上,头发散在水里。
他皱着眉,闭着眼睛,听见脚步声进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声,似是不满和焦躁,“出去!”
那声音虽然虚弱,可是威压气势十足,怪不得吓得两个侍女赶紧出去了。
“喂!你好端端要洗什么头?”
听见这声音,他似是一怔,继而睁开眼睛,斜了沈鹤昭一眼,又闭上,“血腥味颇重,熏得我难受。”
“真麻烦。”
沈鹤昭卷起袖子走到他身侧,拿起一边的皂豆,伸手就捞他的头发。
宋宜岚一下子睁开眼,凤目发黑,看不出情绪,声音也弱得发淡,“你干什么?”
“伺候您洗头。”沈鹤昭将那皂豆抹在他头发上,开始揉搓起来。
他的头发又顺又亮,一看就像是平日里精心养护的,不像是她的头发,又硬又粗,有的时候还带着一丝毛糙。
她动作麻利,却似是搓衣服一样,十分舍得用力,不过片刻,那一盆淘米水便有些发灰。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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