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城的春意总是一年盛过一年,长街两侧的杏花开了满树,风过时落英如雪,铺了一地薄薄的香尘。

雀离抱着琴走在前面,步伐轻快极了,鸦青色的长发在身后一荡一荡。他今日只别了一只素银簪,蓝白的衣袂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引得路旁不少人侧目。

归风跟在后头,怀里抱着剑,目光却始终落在少年纤细的背影上,仿佛雀离风一吹就会倒下。

两个人缓缓走向春深处。

“归风大哥你看,”雀离忽然停在一座石桥边,指着桥下流水,“那是泃水,从北边的山里流下来的,春天涨水的时候,河面会漫到桥墩上去,水声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归风走过去,同他并肩看水:“你常来?”

“以前常来,”雀离低下头,声音轻了些,“后来……就不大出门了。”

归风没有追问。他只是把剑换到另一只手上,站到了雀离的身侧——像是无意间挡住了河岸方向的风。

雀离顿了顿,又笑起来,带着归风转过街角。

他领着归风看了蓟城最大的市集,胡商从西域带来了玛瑙珠子和葡萄酿,南边的茶商在街尾支了棚子,煮一壶春茶可以品上半天。雀离在一个卖糖画的小摊前站住了脚,盯着老师傅手里浇出的一只飞燕,眼睛亮晶晶的。

归风买了两支,一支飞燕一支雀鸟,把雀鸟那支递给他。雀离接过,咬了一小口,糖壳在齿间碎裂,甜得他眯了眯眼。

“好看吗?”归风问。

“好吃。”雀离认真道。

归风笑了一声。

这笑意很浅,落在嘴角不到片刻便散了,可雀离还是看见了。他盯着归风看,又别过脸去,耳根微微泛红,装作在看旁边卖风筝的摊子。

两人走过长街,穿过一座座坊门。雀离的话渐渐多了起来,指着一座座宅院、一条条巷子,说些零星的故事。归风听着,偶尔应一声,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地跟着,用那双深得有些发沉的眼睛望着前方。

日头偏西时,雀离带他登上了蓟城北面的高楼。

楼高三层,是燕国开国时所建,据说站在顶层可以望见燕山山脉的积雪。雀离扶着栏杆,指给归风看远处层叠的楼檐和更远的地方起伏的青色山脊。

“那里就是燕山,”雀离说,“翻过去,往北,便是北狄人的地界了。”

归风顺着他的指尖望过去,春日的光落在山巅,积雪泛着淡金色的微芒。

“燕国的西北边就是北狄人,”雀离忽然压低声音,那语气不像在闲聊,“年年冬天都来抢掠,燕王派兵去打,败多胜少。去年秋天,边关又丢了两座城。”

归风微微侧过头来看他,雀离却没有在看他,那双墨玉似的眼睛望着远方,唇边还带着方才吃糖画留下的浅淡甜意,说出的话却沉重得很。

“朝里的人都在说议和,可议和要纳贡,纳贡要加赋,赋税一重,流民就多。上个月我在西市弹琴,看见一家子从北边逃过来的,老母亲病死在路上,两个小的饿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抿了抿唇。

归风沉默片刻,道:“你在燕王面前,也说这些?”

雀离摇头:“我不敢。”他顿了顿,“燕王不爱听这些。”

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雀离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尖微微发白。归风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两人在楼上站了许久,直到暮色从远处的山脊漫过来,将整座蓟城都浸润在其中。

归风忽然开口:“雀离。”

“嗯?”

“你方才在市集上说,你以前常来,后来就不大出门了。”

雀离的手指轻轻蜷起。

归风没有看他,目光仍是落在远山:“是燕王?”

雀离很久没有回答。风从楼檐间穿过,带着春夜将至的凉意,吹得他鬓边一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归风大哥,”他最后轻轻地说,“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这是婉拒。归风听得分明。

他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像来时一样,跟在雀离身后下了楼。

暮色中的蓟城渐渐亮起灯火,一盏一盏的,像有人在天幕上洒了一把碎金。雀离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慢了些,肩背绷成一条单薄的线。

走到宫城西门外的巷口时,雀离停住了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他转过身,对着归风笑了一下,笑意到达眼底,却像水面上的月光,看着明亮,捞起来却什么也没有,“归风大哥住在哪里?”

“城东客栈。”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