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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香楼。

还是在二楼的厢房。

花香楼不愧是和官府通气过的歌楼,经营甚广,除了有艺伎这种章显文青睐的营生,还有食肆酒肆等的分支。

本来食肆生意是做的不大好的,前几年誉王妃在樊楼邀请许多姑娘们吃秋席,碰上满嘴喷粉,说着纲常的某位言官,誉王妃被这个不长眼的羞辱后,在花香楼入股数万银两,大开几次席面撑场子,花香楼的食肆也就在贵女中成了高雅。

贵女多了,艺伎们再露面,就少了“雅”意,秋当家由此把艺伎生意转到了副楼,食肆生意转为主楼。

施珩却不是在主楼里。

她坐卧在副楼的二楼,眯眼听阅屏风后的阵阵丝竹声,开口:“程公子是第一次上二楼吧?我昨儿就是在二楼看你治病的。”

程江蓠穿得是施珩给他买的贵料子,上好的衣装撑在他身上,加之他的仪态自有一番端谨,和贵公子们也不差到哪去了。

贵公子。

不知道想到什么,施珩低低笑了出来,尾音像带上钩子:“程公子?程老师?”

程江蓠巧妙避了她的话头道:“这是我第一次来花香楼。”

施珩“哼”了一声,不太满意,这人总不喜欢程满这个身份做的事。

救死扶伤这样的善举还不喜欢啊?

她不满意了,抓了一把剥好的莲子,吃了一颗,还算清甜,遂催促他:“快点教我易容的法子,我可是把整个花香楼的胭脂水粉和其他你要的东西都包下来了!”

“施姑娘会梳妆吗?”

施珩一滞,语气弱了下来:“完全不会。”

梳妆……不只是不会了,她就没上手碰过这些东西。

对她来说,脂粉好不好用不是最紧要的,好不好看才是最重要的,身份摆在那里,它们摆在梳妆台上,妆奁里,做好漂亮精致的摆件,才是取悦她这个主人最得紧的事。

小时候不上妆,只梳头,多是阿娘帮她梳的。其实阿娘梳得并不好看,反而是阿爹在校场日日出汗,得把头发梳好,防止糊一背的汗,练出来了,阿爹给她头上扎的丸子分外漂亮。

至于年岁渐长,人在宫中,是皇宫里众多主子之一,还要自己梳妆,被奴婢们看到会笑话的。传出去了,同龄人间兴许还会被耻笑。

她的梳妆多是芷兰这双巧手在负责。

程江蓠默了默,对这个新收的“学生”什么水准心中有了数。两三个妆案拼凑在一起才能放下的无数脂粉就在眼前,一双眼都看不过来,他斟酌措辞,力尽要让金主有所学。

“没事,上妆并不难。”程江蓠莞尔相笑,“且施姑娘天生丽质,没有妆点也很漂亮。”

施珩:“……”

她就是想换个面容,才不是单纯想往漂亮了画呢。

施珩破罐破摔:“我往画丑了学还不简单吗?”

“这样倒是容易学。”程江蓠点头。

他打开几个妆粉的盖子,先拿出最白的铅粉,混了些其他粉进去,道:“铅粉有毒,不能多用,要使用的话,一定要用杂的,不能用太纯的。用完之后一定要清洗干净。”

比肤色还白许多的粉甫一上脸,施珩还没感觉出有什么不同,在程江蓠的操作下,渐渐的,施珩看着这人像患了大病一样死白的脸,啧啧惊奇,着实惊叹。

待程江蓠净了脸,狗狗眼趁得愈发黑亮。他又换了几种颜色的妆粉,调试后,做出黝黑的,长晒太阳农作的肤色,包括脸上的纵深沟壑。

一下子像老了二十岁。

施珩只觉得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程江蓠又调了小麦一样的黄,这下子就和程满的扮相大差不离了。

他道:“看明白了吗?施姑娘可以先试试,把三种反差最大的学会,眉眼再进行其他改变,就没什么人能认出来了。”

……没看明白。

程江蓠看她神色,鼓励道:“施姑娘可以先试试,多试几次兴许就有所掌握了。”

说的也是。

施珩先开始调粉。

她在上书房里学过山水画,对颜色有自己的理解,加上有数次疾病发作的经验,按照记忆中的影像调,碗碟中的粉浆到熟悉的苍白。

她在手上试看,望向程江蓠赞许的眼神,继续模仿着尝试。

“做得很好,”程江蓠递了一碗清水到施珩手中,清水盛映着她苍白的金纸面容,朗声赞誉道,“施姑娘在这一道上很有天赋。”

得了夸奖,施珩心中浮升起得意。

她高兴地就着程江蓠递的水碗,拿他的手当托盘,洗脸去了。

这期间程江蓠的手竟然几乎没怎么抖。

施珩抬眼:“你的手还挺稳的嘛!”

程江蓠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袖子,忍住没动:“把脉的手,都是稳的。”

“红袖!红袖!”

厢房外女人高喊:“有人找。”

和人的相处被突然打断,施珩皱眉。

屏风后的乐声随着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施珩恼意泛上心头:“我定的时辰还没到吧?你们这是做什么?”

见屏风后还是没动静,施珩笑了:“这是做什么?几位姐姐怎么不弹奏了?”

乐声重启,独两道乐器僵在原地。

一人道:“姑娘……您还是让红袖赶紧出去吧,想来是大公子找她……”

施珩进了屏风,心中有数,没想到随手点的乐师里面,就有章显文的心头好。她问道:“谁是红袖?”

“奴,奴是。”

应声作答的人瘦瘦小小,怀里抱着比她人还要高的古琴,上好的琴被她严实抱在怀里,抬起头,眼眶盈盈含泪,巴掌大的脸出水芙蓉,还带着稚气,甚是清丽。

好漂亮。

饶是见过了不少美人,施珩也被她的美貌惊叹。

原以为称这名字,会是一个红衣粉妆的姑娘,没想到是个像水一样的人。年岁看起来还如此小。

施珩满腔的气就这样散了。

她柔声道:“你多大了?”

“十,十四。”

红袖又垂眸,瑟缩复道:“奴,奴今年十四了。”

好小。

和她现在一样大。

施珩又皱眉了。

她温和嗓音,继续问:“章大公子平常都唤你做些什么?”

瞧见红袖身子抖了一下,施珩帮她扶住看起来就沉手的琴,笑意和熙,安抚道:“别怕,章大公子背景没有我大。”

“……听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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