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杨二人随着崖后的羊肠小道,一路健步如飞地下了山崖,所幸山下驻扎着许多猎户人家。

二人身上没有银钱,曹毓贞只能把迁化刀押在猎户家,以此换了些衣衫和汤食。

用过后,二人打算回营。

杨贤道:“主帅,现如今既已知道是饮食里面下的手脚,我们是不是该想个办法将人揪出来!”

“谈何容易!你我领的先锋营就近万人,能接触粮食的大到治粟都尉、仓吏、仓卒、小到伙夫长,养卒等,起码百余人。”

曹毓贞一想到这个就头大,总不能把可以接触到粮食的后方军士全都吊起来拷问罢。

“离我们掉下崖至今,才过去一日都不到。想来大军还在原地待命,我等先不要现身,躲在暗处观察一二!”

二人沿着石佛崖,一路绕到了后方,他们躲在一旁的巨岩后,观察着大军。

只见此时三军仍旧处在迷迷糊糊,半迷半醒间。

磕头的,望佛的,哭天抹泪的,混作一团没了支撑。

杨贤道:“整整一日,你我身上的幻觉早已消散,而军士们却尚处于这番迷态,这说明那内鬼仍在不停地往饭食里面下药。”

“临行前黄筅给了一张解毒的方子,原想着挡一挡胶州地界的风水,如今倒正派上用场。”曹毓贞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转头问杨贤道:“你说下药的人,自己会吃那东西吗?”

杨贤会心一笑,心领神会。

如今主帅已死,三军几近土崩瓦解。如果内鬼就在军中,面对这些致幻的军士,自然会有后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风吹得曹毓贞耳朵通红,耳边还时不时传来山魈的啼叫声。曹毓贞毕竟是女子,不由得往后缩了缩,杨贤下意识地想要去扶她的肩,却被曹毓贞迎来的目光吓得立马撤了手。

曹毓贞见此,心下有些愧疚。杨贤是个护着自己的人,是她没有处理好和下属的关系,如今搞得这般尴尬。

“戌时,我们瞅个时机先近营灶附近探查一番!”

杨贤点头同意,二人要靠近营灶,也破费了一番手脚。

虽然三军皆食了致幻的食物,但症状还是有轻有重的,有些士卒依旧巡夜站岗,未有停歇,只是看上去懒懒散散,没了阳刚之气。

乾州军纪向来严明,曹俨在世时便设有连坐制,梁检接手后有颁布了七禁令五十四斩的铁律,故而轮到曹毓贞统兵,在纪律这一块就轻松了很多。

为了便宜行事,杨贤抢先一步去营灶的帐篷外探访一番。

“如何?是否有可疑之人?”

杨贤神情有些为难,支支吾吾。

“说呀!”

“许是卑职眼拙,尚不可定论!”杨贤似有顾虑。

“你但说无妨。”能让杨贤有这般顾虑的,曹毓贞已经猜到了几分,只是不敢深想。

“是曹腾老大人的三子,曹盛!卑职见他神情有异,不敢擅自进帐行事,故而…”

“不…不会的…”曹毓贞听了他的话,一时间如遭雷击,呆呆地摇了摇头,她不相信自己那个老实巴交的三哥会是内鬼。

曹毓贞脑子里乱作一团,不想再拐弯抹角地去思考些什么,憋着一股气,直冲营灶而去。

她迅速地掀开帐帘,冲进营灶,见此时的曹盛正偷偷地往里饭食里放着东西。

“贞…贞儿,你怎么…”或许是他没料到来人是曹毓贞,一脸慌张地立马将手中的东西藏在了身后。

曹毓贞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往前面一掰。

“这是什么?!”曹毓贞怒道,“三哥,你好糊涂!”

曹盛没有为自己的行为狡辩,只是低着头不说一句,摆出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来。

“你供出幕后主使,我不为难你。”

曹毓贞往往对那些老实巴交,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抱有天生的同理心。曾经的曹荣是这样,现在的曹盛也是这样。

当然事实证明,在这上面栽的跟头也是十分惨重的。

可见曹盛仍旧没有说话,曹毓贞恼道:“你常年在军中任事,该知道暗通敌军,罪当如何?”

“贞儿,你就当是为兄…为兄对不住你…”

他说完这话,低下了头,依旧闭口不言。

曹毓贞有些急了,跺了跺脚,道:“三哥!”

此时,曹盛嘴边流出了一滩鲜血,慢慢的,他的嘴里吐出了一块肉疙瘩,身体缓缓前倾,倒在了地上。

曹毓贞大惊失色,赶忙过去抱着他,她没有想到平日里看上去那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做事会那么决绝。

一时间,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三哥,你为什么宁死也要护着那个人!为什么!”

曹盛脸上挤出一丝笑意,他抹开曹毓贞流向腮边的泪,他知道曹毓贞如今肩负着一州重任,他不怪她,却也不能说出实情。

“贞儿…他们说的没错,我这辈子…终究只能是个无用之人,倾尽全力也还是没能做成一件事!”

曹毓贞悲伤的情绪淹没了自身,她将曹盛搂紧了,抽泣道:“三哥,你别听那些人浑说,你就是最好的……就是!”

他叹息着摇了摇头,听着曹毓贞这些安慰的话,一时也觉暖意上涌。

“我虽一世无用…受惯了欺负,却也知忠义…之道,如今为势所迫,不得不做下…做下糊涂事……既已弃忠,若再背义…那便真该要下地狱了,所以三哥求你…求你别再逼我了……”

他口中的鲜血仍不断涌出,咬紧了牙关,还要接着说下去。

曹毓贞带着哭腔的声音,涕泪横流,不停地帮他抹去嘴边流出的鲜血,几近乞求道:“三哥,三哥你别说了…杨贤,快,快去找军医,快啊!”

她焦急地催促着随之进帐的杨贤。

“不,你听我……听我把话说完。”曹盛的说话声断断续续,“贞儿…我虽不能告诉你此人是谁,但他手握兵马,蛰伏多年,倘他在一日,我乾州无宁日,曹家无宁日…你…你要…”

曹盛的脸涨得通红,瞳孔也放大了,狠狠抓着曹毓贞的襟口,努力地想要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一口气没上来,魂归黄泉。

“三哥!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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