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这种全民刚需、老少皆宜的东西,在屯子里传起来比野火燎原还快。

托张简的福,余秋野还没来得及拟好应急预案,第二天上工的号子一吹,全村人就都知道他和张寻处对象的事儿了。

“听说了没?余知青跟张三儿好上了!”

“真的假的?张家老三?”

“骗你干啥,昨儿个赶集回来,张简那丫头当着那么多人喊姐夫,那还能有假?”

“嗬——这俩人还真是……想不到。”

“可不是嘛,打死我也想不到他俩能凑一块儿。”

“那周知青之前不是……”

“嘘——听说叫人家给蹬了。”

“俺爹嘞,我早就说那余知青是个不安分的。”

诸如此类的对话在田间地头、水井边上、灶屋门口来回翻炒,一天功夫就能传出八百个版本,还个个有鼻子有眼的。

余秋野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也没觉着有什么新花样。

这帮人属实没什么创新能力。

翻来覆去不是嚼他不检点,就是编排他脚踏两只船。

反正不管是什么形状的屎,但凡能沾点儿边,一股脑全都往他身上泼。

可惜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八风不动。而且老家又远在县城,再难听的话也传不到那么远去,根本犯不着发愁。

再说了,他可是有会计手艺傍身的人。

在大队部干了这么些日子,一堆账目杂事全靠他撑着,谁能耐他何?

李珊听说这事以后,也只是把他叫去办公室询问了一下具体情况,末了叮嘱一句“注意分寸”就揭过了。

连大队书记都懒得管,他还操什么心。

除了每天走哪儿都有人戳着脊梁骨,其余的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

该吃吃该喝喝,这点儿唾沫还不至于淹死他。

反倒是陈明明每天跟个护崽鸡似的,挡在他前头冲锋陷阵,天天在外头跟人家撕巴。

被余秋野教育了一节思想政治课以后才放宽了心,每天在被窝里拿《莫生气》当睡前读物。

一共没两天,俩人名声一个赛一个臭。

他愿称之为西岗屯双煞。

至于张寻,本来以为她是个憨的,顶多配合他演两出戏就完了。

没想到这天下午,余秋野就收到了来自这个便宜对象的午餐大礼包。

他半眯着眼睛,目光在她身上慢悠悠扫了一圈,又落到桌上的铝饭盒,抬眼看她。

“你这一块钱的售后还管饭?”

这关系又不是真的,还搞什么形式主义?

张寻跟个电线杆一样老实杵在办公桌跟前,几乎要把那点可怜的空地占满了。

她垂下眼皮琢磨了一下他说的新词,微微蹙眉:

“……啥是售后?”

余秋野白了她一眼,懒得解释,索性直接揭盖验货。

“咔哒”一声,热气腾腾的白雾混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一层暄软的白面饼上码着小半份炒青菜,菜叶裹着亮汪汪的油星子,中间卧着两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一角还塞了几根腌萝卜条,红亮爽脆。

嚯,这么下血本!

余秋野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

跟他每天在食堂吃的那些玩意儿一比,这简直是米其林三星下乡扶贫。

荤油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下意识舔舔嘴唇,斜眼瞅过去,看到张寻眼底噙着一层浅浅地笑意,正静静望着他。

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

他直起身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她身上飞快一划拉:

“我警告你啊,就算你请我吃饭,我也不会加钱的。”

张简的事还没跟她算账呢,还想从他这儿捞好处,没门!

窗户也关了!

张寻只是找个借口想来而已,面上也没什么波动,只点了点头:

“我知道。”

见她一副老实巴交、逆来顺受的样子,余秋野眉头一松,又不自觉地去盯面前香喷喷的饭。

啧。本来不饿的,这会儿净给他闻饿了。

没办法,民以食为天。

管她打的什么算盘,先吃饱再说别的。

他搓了搓指腹,往桌子上扫了一圈,除了铅笔好像没有适合当筷子的工具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带回宿舍去,旁边默默递过来一双木筷,捏在覆着薄茧的粗实指节间,一头还包着块干净的白手绢。

余秋野顺着那只手看上去,对上一双幽深温吞的眸子。

他上下左右看了一圈:“你这服务还挺到位~”

说着也不客气,接过筷子撸了一把,先夹了个荷包蛋咬下一口。

焦脆的边在齿间咔嚓裂开,咸香滚热,一口气熨帖到胃里。

意外的好吃。

没想到这么个五大三粗的,做饭手艺还不错。反正比他强,他上辈子天天外卖,最拿手的就是方便面加俩肠。

他眼睛亮亮的,嘴角润上几滴油光,含含糊糊地开口:

“说吧,你找我到底啥事儿?”

他才不信这人只是单纯来送饭的,天底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还是这么丰盛的午餐。

张寻见他肯吃,心头缓缓漫上一层潮湿的餍足。

面是她早上和的,菜是她院子里摘的,这些带着烟火味儿的油盐酱醋,是她一点点揉进这一餐饭里的。

那点难以言喻的快意沉沉地窝在胸腔,像暗处悄然滋生的藤蔓,随着余秋野微微鼓动的腮帮、唇边漾开的油泽,每一次下咽,都缠得更紧。

她悄悄蜷了蜷指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

送饭是真,但有事也是真。

拜张简所赐,赶集回来的当夜她爹就杀到家里去,对着她好生质问了一番。

一来没媒没证就私下往来叫人嚼了舌根,二来瞧不上余秋野已经沾了闲话的名声。

嘴里翻来覆去,一口一个色迷心窍、脸面丢尽。

她只说了一句“是我想要他”,硬生生给她爹捂着心口气走以后,转头又把张简狠狠揍了一顿,直揍得对方鬼哭狼嚎嚷着再也不敢了。

张寻扭头一瞅,将墙根处的长凳拖过来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两个膝头。

察觉到她这一套动作,余秋野咀嚼的动作一停,侧着脸狐疑的看过去。

张寻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外罩军绿色短褂,撸起一截袖口,下身配了一条黑灰色的长裤。

她头发拢在脑后简单一扎,几缕碎发耷拉下来贴在耳边。

眉眼生得浓,略深的眼窝下是挺直的鼻梁,再往下是有些单薄的两片唇,连露出的脖颈线条跟锁骨都隐隐透着一股锋利。

明明是个高高大大的,搁这儿一坐,视线反倒跟自己齐平了,甚至还微微往下压了半头。

余秋野瞧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有点别扭,屁股蹭到椅子边缘,耻骨抵住硬邦的扶手,皱起眉头。

搞这么严肃的阵仗,莫非这顿饭比收费还坑?

他一口饼猛地噎在喉咙里,捶着胸口咳了两声,憋红了脸端起茶缸顺了顺。

等喘匀气,他身体往后一靠,眼神沉下来,冷声冷气的:

“到底啥事儿?赶紧说。”

钝刀子割肉呢?还吊人胃口。

张寻盯着他颊那上两片绯红,见他已经不耐烦了,扯了扯裤腿,暗自斟酌了一下,幽幽开口:

“我托个媒,你看行不?”

“托媒?”余秋野愣了一下,指头来回一扫,“托媒人说亲?给咱俩??”

“嗯。”

嘶——

余秋野咬了咬嘴里的软肉,眯起眼睛打量她。

合着这顿饭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啊……

但她何必呢?他俩又不是真的。

说白了这就是场一块钱的交易,买包辣条还能剩五毛呢,等哪天没人骚扰他了就一拍两散。

谁也不欠谁的。

这女尊社会死了男人都能找个黄花小伙儿,何况只是分手而已。

她还赚了一块,又不吃亏,要吃亏也是他吃亏好吧。

“为啥?你喜欢我啊?”余秋野大脑皮层一秒光滑,脱口就问。

不然还能是什么原因?

张寻听得心尖一绷,悄没声地抽了口气。

她指腹在裤腿上搓了搓,飞快地往旁边瞟了一眼又移回来,顾左右而言他:

“……就走个过场。”

余秋野眨眨眼,还真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张寻迟疑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外头在传了,我倒没啥,但你还没定亲……那些闲话对你不好。”

她盯着余秋野的眼睛,见他只静静听着,似乎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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