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分定下来的第二日,众人便要各自前往分配的宫室,拜见宫中主位。
姜染要去的是拾翠宫。
拾翠宫的主位是陆昭仪。
姜染在来之前让青杏打听过,这位陆昭仪入宫三年,位分不上不下,平日里深居简出,不怎么跟人走动,也没什么争宠的动静。
据说她性子温吞,连宫里的宫女太监都说她“好伺候”。
姜染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带着青杏往拾翠宫去。
进了宫门,院子比凝芳馆宽敞些,种了一排翠竹,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很是清幽。
正殿的门开着,陆昭仪坐在里头喝药,看见姜染进来,把药碗放下朝她招了招手。
“是姜御女吧?过来坐。”
陆昭仪看着十八九岁,五官不算出挑,胜在眉眼温和,说话也是慢慢悠悠的。
姜染走过去行了礼,她便笑了笑:“不用多礼,我这拾翠宫人少事少,你来了正好添点人气。往后你就住东偏殿,有什么缺的跟管事宫女说就是了。”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药碗边上慢慢摩挲着,像是有些走神。
姜染应了一声“是”,又规规矩矩地说了几句“往后劳烦昭仪娘娘照拂”之类的客气话,陆昭仪听了也只是点头,没多说别的。
倒是旁边的宫女上来添茶的时候,姜染注意到陆昭仪的药碗底还沉着半碗没喝完的褐色药汁,她多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行了,你先去安置吧。”陆昭仪摆了摆手,“我这人不太爱管东管西的,你自便就是。”
姜染告退出来,带着青杏往东厢房走。
路上青杏小声道:“小姐,陆昭仪人好像挺好的,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姜染“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但她心里清楚,一个在后宫里深居简出、不争不抢的昭仪,要么是真的无欲无求,要么就是在这水里泡得太久了,学会了不冒头才能活命。
不管是哪一种,对姜染来说都不是坏事。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没人盯着她的地方,让她安安静静地先活下来。
姜染进了东厢房,让青杏去打水想要简单收拾一番。她正要打量屋里的陈设,青杏便从外头小跑进来,把门掩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小姐,李御女被分到西偏殿了,方才奴婢看见她带着人进去了。”
姜染的动作顿了一下。
“李轻瑶?”
“嗯,就是那位国子祭酒家的嫡女。”青杏撇撇嘴,“前几日在凝芳馆,张典侍还一直夸她呢,奴婢还以为她能跟陈才人一样封个才人或者宝林,没想到也只封了个御女,还跟小姐您分到一处来了。”
姜染没立刻说话,把手里的包袱放到桌上,才慢慢道:“她是一等一的聪明人,不会无缘无故被压在御女位上。”
青杏眨眨眼:“小姐的意思是……”
姜染在床沿上坐下来,把张典侍那几日教习的情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李轻瑶确实是三个人里头最精细的一个,行礼、奉茶、答话,样样都挑不出毛病来。
这样的人,位分太低有些说不通。
“许是她家中出了什么事,又或者……她故意压着。”姜染站起来理了理衣襟,“不管怎样,人既然住在同一座宫里,早晚都要打照面的。我先去她那边走一趟,算是拜个邻居。”
青杏有些迟疑:“可是小姐,万一她跟陈才人一样不好相处……”
“不好相处才要去。”姜染拿帕子擦了擦手,“她不好相处,我就想办法让她好相处。走。”
西偏殿比东厢房小一些,窗子朝北,光线暗暗的。
姜染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丫鬟正蹲在廊下擦箱子,抬头见了她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行礼:“见过姜御女。”
“你们主子在里头吗?”姜染笑了笑,“我来串个门,若是不方便就算了。”
那丫鬟还没答话,屋里便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是姜御女吧?进来坐。”
姜染推门进去,看见李轻瑶正坐在窗边翻一本书,窗台上摆了一盏茶,冒着细白的热气。
她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但一看就是仓促之间布置出来的,墙角的箱子还半开着,露出里头几件叠好的衣裳。
“李姐姐。”姜染在门边站定了,先福了一福,“咱们在凝芳馆里住了这些日子,如今又分到一处,真是缘分。我那边刚安顿好,想着过来认认门,往后住在一个宫里,也好有个照应。”
李轻瑶从书页上抬起眼来看了她一下,那一眼淡淡的,礼貌周全但没什么温度。
“姜妹妹有心了。”她把书合上放回桌上,站起来朝姜染也回了半礼,“既然是邻居,自然该多走动。只是我这人素来喜静,平日里不爱串门,若是怠慢了妹妹,妹妹别往心里去。”
姜染听得出她话里软软硬硬的刺。李轻瑶的意思很明白——客气话我照单全收,但你没事别来烦我。
但她脸上的笑没减半分,反而顺着话头温声道:“姐姐说哪里话,喜静才好呢。我也是个不爱闹腾的性子,往后咱们安安静静地做邻居,有什么新鲜果子点心的互相递一声就是了。”
李轻瑶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似笑非笑的:“姜妹妹从前在侯府里,也是这样跟人打交道的?”
姜染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懵懵的:“姐姐这话是……”
“没什么。”李轻瑶端起茶喝了一口,“我就是随口一问。妹妹坐吧,别一直站着。”
姜染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东拉西扯地说了几句闲话——拾翠宫的竹子长得不错、陆昭仪看着好伺候——李轻瑶的回答都客客气气的,但每句话都止在刚刚好的地方,既不热情也不冷漠,像一条笔直的线,把人隔在远远的地方。
姜染坐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便起身告辞了。
李轻瑶送她到门口,又说了句“姜妹妹慢走”便转身回了屋里,连门都顺手掩上了。
姜染走回东厢房的路上,青杏在后面跟了一路没敢说话。
等进了自己屋子关了门,青杏才憋不住气鼓鼓地开了口:“小姐,她什么意思呀?您主动去跟她示好,她连句热乎话都没有!还说什么‘喜静不爱串门’,这不就是嫌您打扰她了?”
姜染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没接话。
“还有她说那句‘在侯府里也是这样跟人打交道的’……”青杏越想越气,“她是不是拐着弯说小姐您世故?奴婢听着就不舒服!”
姜染把杯子放下,转过头来笑了笑:“她确实是在说我世故。”
青杏噎了一下:“那、那小姐您不生气?”
“气什么?”姜染坐到椅子上,慢慢理着袖口的褶子,“她说得对,我就是在跟她打交道。她也看出来了,所以才不冷不热的。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烦的就是被人看出来自己聪明,也最烦别人拿那些客套话去哄她。”
青杏还是不服气:“那小姐您往后还去不去找她了?”
“去。”姜染说了一个字。
“啊?”
“我今日去是拜门,明日去是送点心,后日去是借本书。”姜染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棂上映着的竹影上,“她越是不冷不热,我就越要隔三差五地去一趟。十次里有八次她把我打发了,有两次她肯跟我说句真话,那就不亏。”
青杏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姜染没再多解释,只抬手挥了挥让她出去忙了。等青杏走了,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的阳光下,想着李轻瑶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和那句“在侯府里也是这样跟人打交道的”,忽然弯了弯嘴角。
她看出来了。
这位李祭酒家的嫡女,果然不简单。
她说的那句话不全是嫌弃,倒有几分试探的意味——你在侯府也是这样逢人就笑、逢人就示好的吗?你是天生就会这一套,还是被人逼出来的?
姜染没回答,李轻瑶也没追问。
但两个人都明白了。
次日天还没大亮,姜染就醒了。
青杏伺候她梳洗更衣,挑了一身藕荷色的宫装,头上只簪了两朵素银珠子的小花,脸上施了薄薄一层粉,整个人清清爽爽的,不张扬也不寒酸。
姜染对着铜镜看了看,又伸手把鬓角一缕碎发抿到耳后,这才起身往外走。
她走到宫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李轻瑶从西偏殿出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李轻瑶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头上也是一根素簪子,跟姜染的风格倒有几分像。
她朝姜染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地出了拾翠宫,往坤和宫的方向去。
她们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坤和宫的正殿里已经站了十来个人。
姜染扫了一眼,新入选的秀女到了大半,陈唯芳站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一身石榴红的宫装格外显眼,头上簪了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站在那儿腰背挺直,下巴微微抬着,虽然不敢放肆张狂,但那股子骄矜的神情从眼角眉梢里藏都藏不住。
李轻瑶不动声色地走到第二排站定,姜染跟在她后面,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站好了。
没一会儿,几位妃位娘娘陆续到了。贤妃走在最前面,二十来岁的模样,面容圆润富态,穿了件宝蓝色的锦袍,头上簪着两支金凤钗,走起路来雍容沉稳,身后跟着两个宫女。
德妃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