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找到你了

火焰仍在燃烧。

木枝从中间断开一截,陷进橙红色的火心里,溅起几粒细小的光。

朔茂坐在火堆另一侧。

没有催促。

也没有移开目光。

卡卡西仍旧抱着雏田。

他的下颌抵在她发顶,掌心覆住后脑,另一条手臂横过腰背,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收在胸前。

雏田的脸颊贴着他的颈侧,双手环在他腰后。

彼此之间没有留下多少空隙。

刚才那些压抑不住的眼泪渐渐停了,只有呼吸还带着一点细微的颤意,隔着衣领落进卡卡西颈侧。

很轻。

也很热。

卡卡西没有催她平静。

扣在她后脑的手也始终没有松开。

直到呼吸渐渐平复,雏田才察觉火堆旁一直坐着另一个人。

她的身体轻轻僵了一下。

环在卡卡西腰后的手指也跟着松开少许,想从他胸前抬起脸。

可她才刚刚动了一点,卡卡西扣在她腰背上的手臂便先一步收紧。

那点刚刚拉开的距离顷刻消失。

雏田重新贴回他怀里,额头轻轻碰到他的下颌。

“卡卡西老师……”

“嗯?”

卡卡西低低应了一声。

下颌仍抵着她柔软的发顶,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懒散,像完全没有察觉她刚才想退开。

只有环在她腰后的手臂没有松。

雏田在他怀里抬起眼。

因为靠得太近,她只能微微仰着脸,才能看见他垂下来的目光。

“那位……”

卡卡西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火堆旁。

朔茂也正望着他们。

准确地说,是望着卡卡西始终扣在雏田腰后的手。

“原来是这个孩子。”

卡卡西眼里的笑意很浅地停了一瞬。

“雏田。”

朔茂抬起眼。

卡卡西低下头,掌心在她后脑轻轻压了一下。

那动作不重,却让原本想站直的雏田又安静地留在了他胸前。

“她叫雏田。”

雏田的睫毛颤了颤。

环在他腰后的手指,又悄悄收了回来。

朔茂看了儿子一会儿。

“好。”

他的目光落向那张从卡卡西怀里露出来的、已经染红的脸。

“雏田。”

雏田不认识眼前的人,只能轻轻低头。

“您好。”

卡卡西垂眼看她。

“我父亲。”

雏田骤然抬起脸。

那双淡色的眼睛明显睁大了一些,红意几乎立刻从脸颊漫到了耳尖。

她下意识又要从他怀里站直。

卡卡西环在她腰后的手臂随之收拢,将那点动作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

“老师……”

“嗯,听见了。”

他的眼睛慢慢弯起来。

嗓音仍有些哑,却已经重新染上那点熟悉的、懒洋洋的坏意。

雏田看了一眼朔茂,又看向仍旧没有放开自己的卡卡西。

声音压得很轻。

“这样见父亲大人……是不是不太合适?”

卡卡西像是认真想了一下。

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嘴上说得恍然。

扣在她腰后的五指,却因为她又轻轻动了一下,收得更稳了些。

“不过,现在才想起来这个姿势不太合适,是不是稍微晚了一点?”

雏田被他看得脸颊发烫。

“父亲大人还在……”

“是啊。”

卡卡西答得十分自然。

手却依然没有松开。

“他已经看了很久了。”

雏田一下说不出话来。

卡卡西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耳尖,眼里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朔茂坐在火堆旁,将儿子每一个不肯松开的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拆穿。

只是弯了弯眼睛。

笑起来时,和卡卡西并不十分相似。

可那种温和又克制的感觉,却像从很久以前便留在了血脉里。

“谢谢你来找他。”

雏田怔住。

她下意识摇头。

“我只是……”

她想说,这是她答应过卡卡西老师的。

也想说,真正先找到她的人,其实一直是他。

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四周的白雾忽然动了。

最初只是火焰向一侧低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缓慢流动的雾气从脚边涌起,沿着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衣摆迅速向上攀升。

朔茂的身影隔在那层白色之后,渐渐变得模糊。

卡卡西眼里的笑意消失了。

几乎就在同一刻,雏田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像有什么力量从她背后骤然拉住她,要将她拖向白雾深处。

她才从卡卡西怀里滑开一点,扣在腰背上的手臂便猛地收紧。

“雏田。”

那两个字落得很快。

没有笑意。

也没有任何遮掩。

雏田下意识抱紧他。

“卡卡西老师……”

卡卡西已经低下头。

一只手护住她后脑,另一条手臂牢牢压住腰背,将她重新拢回胸前。

“别动。”

雏田立刻停住。

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试图回头看身后的白雾。

只是将脸重新埋进他颈侧,环在他腰后的手也跟着收紧。

可那股拉扯并没有停下。

雾气从两个人相贴的衣料之间渗进去,缠上她的长发,也缠住卡卡西扣在她腰后的手腕。

怀里的触感开始变淡。

卡卡西的手臂骤然收紧。

胸膛与她之间已经没有任何距离,他却仍旧像觉得不够,掌心沿着腰背向上托住,将她更牢地压进怀里。

雏田呼吸一滞。

抬起脸时,那双淡色的眼睛里终于浮出一点慌乱。

“老师……”

卡卡西看着她。

没有告诉她会没事。

也没有给出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承诺。

他只是低下手,扣住她的手腕,沿着腕骨一路滑进掌心。

五指插入她的指间。

紧紧合拢。

“抓好。”

雏田怔了一瞬。

随即用力回握。

“好。”

白雾已经漫到两人的肩侧。

卡卡西看了一眼交扣的手,拇指重重压过她的指节,像要确认每一根手指都还留在自己掌心里。

“别松开。”

这一次,声音更低。

雏田望着他。

眼底那点慌乱没有完全消失,却仍旧认真地点了头。

“我不会。”

白雾忽然从两人之间向上涌起。

雏田的身体被那股力量猛地向后拉去。

卡卡西的手臂立即从她腰后收拢,想将她重新带回来。

掌心却穿过迅速漫开的雾气。

抓了个空。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刚才火光里的幻影从手中消失时,那种冰凉的触感再次从指缝间爬上来。

“雏田!”

他向前一步。

那只与她十指相扣的手已经被拉到极限。

雏田也在用力。

长发被白雾卷向身后,手指却仍旧死死扣住他。

“卡卡西老师……”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在扩大。

卡卡西另一只手再次伸向她。

指尖擦过她的腰侧。

没有抓住。

“看着我。”

声音落下时,雏田立刻抬起眼。

隔着不断涌动的白雾,那双淡色的眼睛一直牢牢落在他身上。

没有移开。

卡卡西握着她的手。

“不要闭眼。”

“好。”

雏田的声音已经开始变远。

指间的温度也在一点点消失。

她仍旧望着他。

像在屋脊上那样。

像在刚才终于找到他时那样。

卡卡西五指收得越来越紧。

可最后一截指尖还是从掌心里滑了出去。

雏田消失了。

白雾在两个人之间骤然合拢。

卡卡西的手停在半空。

五指仍保持着想要扣住她的姿势。

掌心里已经没有温度。

他没有立刻放下手。

也没有像刚才面对幻影时那样,再一次扑进白雾里。

只是站在那里。

目光紧紧落在她消失的位置。

身后,火焰仍在燃烧。

过了很久,朔茂才开口:

“卡卡西。”

卡卡西没有回头。

“嗯。”

嗓音很哑。

“该走了。”

卡卡西的手指缓慢收拢。

像要把最后从掌心滑走的那点触感,强行留在里面。

“看来是这样。”

语气听起来又恢复了一点平静。

可他说完以后,已经向前走了一步。

不是走向火堆。

而是走向雏田刚才消失的方向。

白雾没有散开。

朔茂在他身后看着。

“知道该往哪里走吗?”

卡卡西停了一下。

“暂时不知道。”

唇边浮起一点很淡的弧度。

“不过,找人这种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空掉的掌心。

“刚才已经有人示范过了。”

朔茂安静了片刻。

随后笑了。

“那就去吧。”

卡卡西这才回过头。

父亲仍坐在火堆另一侧。

火光照着那张与记忆中一样的脸,却不再像过去每一次梦境里那样,带着血、背影,或者永远来不及说完的遗憾。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看着已经长大的儿子。

卡卡西站了一会儿。

随后绕过火堆,走到朔茂面前。

父子之间只隔着一步。

“父亲。”

“嗯。”

“我先走了。”

朔茂看了看白雾深处,又看向儿子。

“去找她?”

卡卡西的右眼很轻地弯了一下。

“顺便。”

朔茂挑了挑眉。

卡卡西脸上的神情仍旧十分自然。

像那条没有说服力的借口,已经足够应付任何追问。

可他的身体早已朝白雾的方向侧了过去。

连一刻也没有准备多留。

朔茂没有拆穿他。

只抬起手,在卡卡西肩上拍了一下。

“去吧。”

掌心落下的触感很轻。

卡卡西站了一瞬。

然后转身。

没有回头。

火光在身后一点点远去。

前方仍然只有没有尽头的白雾。

他不知道走出去以后会看见什么。

也不知道那个人此刻在哪里。

可这一次,他没有留在原地等她重新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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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比意识更早回来。

先是胸口。

像有人将一根已经熄灭的线重新点燃,灼热从心脏深处突然炸开,沿着血管迅速蔓延到四肢。

随后是呼吸。

第一口空气挤进肺里时,带着浓重的尘土与血腥味,呛得喉咙发紧。

卡卡西猛地吸了一口气。

胸膛随之起伏。

压在身上的碎石轻轻滑落,发出一串细碎声响。

周围很安静。

远处却隐约传来哭声、呼喊声,还有木石被搬动时沉闷的碰撞。

毁坏后的木叶重新回到眼前。

天空仍旧灰暗。

大片尘埃浮在空气里,火已经熄灭了许多,只剩断裂的屋梁与碎石之间,偶尔还冒出一缕很淡的烟。

卡卡西睁开眼。

右眼先看见倾斜的天空。

左眼随后传来熟悉的刺痛。

视线有短暂的模糊。

他没有马上起身。

只是躺在那里,手指先动了一下。

五指仍保持着刚才扣住什么的姿势。

掌心却是空的。

白雾、火堆、那头落在他怀里的乌黑长发,都已经不在。

可指节之间,仿佛还残留着另一只手的温度。

卡卡西盯着自己的掌心。

几息以后,胸前传来一阵很轻的蠕动。

一只小型蛞蝓从碎裂的衣襟边缘探出头。

“卡卡西先生?”

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

“您醒了!”

卡卡西缓慢眨了一下眼。

喉咙仍旧发紧,声音出口时带着一点久未使用般的沙哑。

“看来是这样。”

蛞蝓立刻开始解释。

长门使用了某种术。

村子里战死的人正在陆续恢复呼吸。

鸣人已经结束战斗。

医疗班正在全力救治伤员。

许多声音从耳边经过。

卡卡西听着。

手掌撑住地面,慢慢坐起来。

身体像被人拆散后又仓促拼回去,肌肉与关节都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迟钝。胸口那处致命的疼痛已经消失,只剩查克拉耗尽后的虚软。

“卡卡西!”

不远处传来秋道丁座的声音。

碎石被推开,丁座从另一边走过来,脸上仍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你真的……”

他停住。

大概一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看着已经死去的人重新坐起来是什么感觉。

卡卡西看向他。

“嗯。”

右眼微微弯了一点。

“好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还是熟悉的语气。

甚至带着一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懒散。

丁座看着他,眼眶却红了。

“你这家伙。”

卡卡西没有继续逗他。

视线已经越过周围的废墟,朝更远处看去。

到处都是人。

担架从断裂的街道上被抬过去。

医疗忍者分散在各处。

被救回来的忍者与平民正从死亡的恍惚里醒来,哭声、笑声和不敢置信的呼喊混在一起。

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卡卡西的手撑在膝上。

身体已经先一步向前倾去。

蛞蝓连忙提醒:

“卡卡西先生,您的查克拉还没有恢复,最好先不要移动。”

“啊。”

他像终于听见了。

“确实有点没力气。”

嘴上这样说着,人却已经站了起来。

膝盖在伸直时晃了一下。

丁座下意识伸手。

卡卡西抬臂挡了一下,自己稳住身体。

动作并不快。

也没有显得仓促。

可他站稳以后,第一件事仍旧是重新扫过周围的人群。

“鸣人呢?”

“已经没事了。”蛞蝓回答,“战斗结束后,他正在与长门交谈。现在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卡卡西点了一下头。

“村子里的伤亡?”

“正在重新确认。轮回天生之术让许多死去的人恢复了生命,但此前受伤的人仍旧需要治疗。”

卡卡西沉默了一瞬。

原本想问出口的话已经到了唇边。

却像多年来形成的习惯一样,先在舌尖停了一下。

日向家的孩子。

第八班的雏田。

那位日向小姐。

这些称呼从脑中一闪而过。

最后一个都没有留下。

“雏田呢?”

声音很低。

没有任何铺垫。

丁座抬头看了他一眼。

蛞蝓似乎停顿了一下。

随后才回答:

“日向雏田在袭击佩恩天道时受了重伤。小樱和医疗班已经进行了紧急处理,现在被送往东侧的临时救护区。”

卡卡西的神情没有立刻变化。

右眼也仍旧平静。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五指在听见“重伤”两个字时,猛地收紧了一下。

“她还活着吗?”

问得很快。

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给这句话留出一点修饰的时间。

“还活着。”

蛞蝓立刻回答。

“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只是仍然没有恢复意识。”

紧绷的指节慢慢松开。

却没有完全放松。

卡卡西转身。

“东侧?”

“卡卡西先生。”蛞蝓提高了一点声音,“您现在也需要检查。”

他的脚步停住。

没有回头。

几秒以后,才偏过一点脸。

露出的右眼重新弯起来。

“嗯,知道了。”

听起来十分配合。

“我只是去确认一件事。”

丁座看着他已经迈出去的脚步。

“确认什么?”

卡卡西没有回答。

银发在灰暗天光下轻轻晃了一下。

人已经沿着破损的街道,朝东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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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并不快。

刚刚恢复的身体不允许他快。

脚下有碎裂的木料、瓦砾和随处可见的裂缝。每走一段,胸口都会因过度消耗而发紧,脚下也偶尔会出现短暂的虚浮。

可他没有停。

有人认出他。

有人惊讶地叫他的名字。

凯从远处的救援队伍中回过头,像看见了什么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眼睛一下睁大。

“卡卡西!”

那声呼喊穿过半片废墟。

卡卡西脚步顿了一下。

凯已经冲到面前。

最初似乎想像往常一样用力拍他的肩膀,手抬到半空,却又硬生生停住。

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你、你这家伙……”

卡卡西看了看他抬着的手。

“怎么了?”

“青春的重逢,难道不应该先来一个——”

“下次吧。”

卡卡西侧身从他旁边经过。

凯愣住。

卡卡西走出两步,又像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有些无情,微微偏过头。

“现在有点赶时间。”

凯看着他。

那张脸仍旧被面罩遮着。

语气也没有急切。

甚至还带着一丝熟悉的、让人牙痒的从容。

可凯与他相识太久。

一眼便看见了他始终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的视线。

一直在向前。

像前方有一个只要晚一点,就可能再次消失的人。

凯没有追问。

只是放下手,朝东侧看了一眼。

“她在第三个救护棚。”

卡卡西脚步微微一顿。

“谢了。”

这次没有装作听不懂“她”是谁。

也没有笑着问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

只留下两个字,便继续向前。

凯站在原地。

望着他的背影。

那个人仍旧走得不快。

肩背也看不出慌乱。

可从刚才开始,一次都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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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侧临时救护区是用尚且完整的木架与白布匆匆搭起来的。

伤员太多,医疗忍者不断进出。空气里全是药草、血和尘土混合后的味道。

卡卡西掀开第三个救护棚的帘子。

里面的人正在给一名伤员换药。

他的视线越过几道忙碌的身影。

很快停在最里面的担架旁。

乌黑长发从简陋的枕侧散下来。

发尾有些凌乱,几缕还沾着未能完全擦去的尘土。白净的脸此刻几乎没有血色,眼睛紧闭着,睫毛安静地落在眼下。

身上盖着一层薄被。

肩侧与腹部都已经重新包扎过。

她就这样躺在那里。

安静得没有一点回应。

卡卡西停在门口。

周围的脚步声、交谈声、器具轻碰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忽然全部退远。

眼前重新浮起白雾里最后的画面。

她的手指从他掌心里一点点滑出去。

隔着不断合拢的白雾,那双淡色的眼睛仍旧看着他。

她说:

“我不会。”

可最后,他还是没有握住。

卡卡西的手已经抬起来。

在意识真正反应过来以前,指尖先碰到了她的长发。

一缕发丝从指间滑过去。

柔软。

真实。

没有化成雾。

他的手停了一瞬。

随后沿着发丝缓慢落下,将沾在她脸侧的一小缕黑发轻轻拨开。

指背擦过脸颊。

那里还有温度。

卡卡西胸口那口始终没有完全落下的气,终于缓慢地沉了下去。

一名医疗忍者注意到他,惊讶地走过来。

“卡卡西上忍?您也恢复了?”

“嗯。”

卡卡西没有回头。

目光仍落在担架上的人脸上。

“她怎么样?”

“伤口已经处理过,脏器损伤暂时稳定。查克拉消耗和失血都很严重,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生命危险。

这几个字落下来时,卡卡西的肩膀很轻地松了一点。

只有一点。

医疗忍者还在说之后需要观察。

他已经在担架旁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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