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晴一日，复起阴云。
整片天地顷刻暗下，暴雨骤落，狂风呼啸。
大风冲得殿宇门窗咯吱作响，刮落案上供品。
奈果从铜盘滚落，骨碌转动。
眼看就要撞上牌位，韦初取砚台镇绢帛，旋即闪身上前稳住牌位。
松了口气，将果子重新摆好，拾起地上花束回到矮案，将其置于旁侧。
甫坐定，殿门被推开，来人夹带水汽转身合门，继而朝她走来。
“幸而师父早归绥阳，否则看这雨势，一时半刻怕是难回。”
谢泱小心地从怀中取出件缥色披风，垂眸，速为她披上，赶忙说：“未觉寒侵。”
他退开数步，轻手抖落衣袖雨珠。
“适风起雨斜，途经廊下所沾。”
言罢步至牌前跪下，礼成起身。
眼下雨势过大，不宜教他冒雨而返，再惹一身湿，韦初拢了拢披风，想到他创口未愈，此时抄经过于勉强，遂让他坐到里边。
得到应允，谢泱从案前绕过，脚步明显放轻松，坐在她右侧。
余光扫见案下小罐，略带疑惑地道：“仪空似与张氏主仆稍疏。”
“此话怎讲？”
他指着小罐道：“这是她们为你所备？”
韦初点头。
“侍女经我厢房，低声自语，言仪空屡拒其送之物。”他耳力极佳，不可避免地听见这番话，又觉奇怪，这才一问。
自到佛寺，韦初便长待东侧殿，诚未察此。
细细想来，仪空实少与之共处，两者一静一冷，或不工应对。
转过身，她执壶斟茶，将瓷盏轻移向右。
谢泱弯唇，端盏浅啜一口，动手平展素帛。
未几，天际骤闪白光，俄而照亮这方天地。
雷声霹雳，震得韦初指尖都有些发麻。
两人霍地起身步至殿门，透过格心缝隙外看，暴雨呈倾倒之势，白蒙蒙看不清半点儿风景。
韦初抬头，两人对视，眼底互映担忧之色。
若暴雨连日，恐现岭州曲兴一样的严重水患。
那年暴雨引发山崩，泥石流摧毁民舍，农田多遭掩埋，百姓流离失所，饥荒严重瘟疫横发，死伤无数。
后来，朝廷派监水利使调度物资，谢绍韦青督诸郡征调民工，由水工指导，疏通河道，修复堰埭，以土遏水，调控水位，缓解大水压力，至此多载，惨状未复。
然始宁郡情况他们未明，当下只得徒灼。
半盏茶后，倾盆大雨微敛，韦初拉开门。
院内积水已没过一阶台阶，顿时心中一沉。
抬头望天，黑沉沉一片光线昏暗，她回身凝思，忽而在密雨声中捕捉到其他动静。
谢泱也站起来，二人立于檐下，凝神静听，隔墙后有人声断断续续。
听着非寺内僧众。
韦初抬眸，肃声道：“你在此待着，切莫乱走。”
谢泱心下焦灼，本欲同去，见她神情凛然，想起自为伤患，唯有应下。
韦初又叮嘱了几句，沿廊行至外院。
途中遇见几个沙弥捧着蓑衣奔走，遂揪住一人，合掌问：敢问是出了何事？”
沙弥一怔，快速看她一眼，记起她是跨院贵人，垂首回礼，奈何双手无空，只得躬身道：“寺主观天象预知必起滂沱，遣人下山告民，未料大雨骤至，水涨得厉害，现开寺门，收容乡民。”
闻言韦初眉心微松，说明来意：“可否分我一件，随你们支援。”
沙弥抬起眼，将手上蓑衣递出，叮嘱说：“贵人注意安全。”
韦初道谢接过，披蓑而从。
来到外院，院中已聚集不少乡民，沿墙步出寺外，遥见山口不断有人影靠近。
方才院内多是青壮男子，她凝目细辨，来人是些老弱妇孺，当即快步上前为其引路。
人声雨声交织嘈杂，仅凭她一人拔声指路不够，她跃上高地，展目四顾，视线移到寺门，登时一喜。
是仪空他们。
落下地面，她趋近众人，简言道：“大水迅涨，寺主开门收容乡民，现为他们引路，”
三人点头，随即分散开来，隔开距离，连成一线。
韦初临立山口，扶将来者。
暮色沉落，人群渐少。
目送老妇靠近仪空，韦初回身，眼神倏然一利。
山道下方响起十余沉稳脚步声，非常人所踏。
韦初微眯双目，弱光照下但辨来人轮廓。
来者身形稳健，后方……背负一人。
待他们靠近，她眸光微动，守在沿途村落的护卫们背负老幼趋至。
为首的护卫看清她的脸，驻足恭声道：“禀女郎，山脚住户皆避此。”他扭头望向下方，“我等终护末数乡民出险。”
“辛苦。”韦初颔首，侧身指着后方仪空道，“沿此方位直行即可抵寺门。”
护卫们应“是”，提步离开。
复候良久，确认山道无人，众人会和，返回佛寺。
进入山门，纷纷解下身上蓑衣。
水自额前滑入眼睛，韦初抬手抹了把脸，看向旁边三人。浑身皆湿一块干一块的，鬓发凌乱。
众人对视片刻，俱笑出声。
白言朝外甩了甩蓑衣，道：“谢泱寻到我们时，未明事态，只说外间人声纷杂，疑为乡民群聚，随后一探果真如此。”
顾书锦顶着头湿发，放弃整理：“幸而寺内贮姜颇丰，得煮汤以驱寒。”
韦初点头，乡民人数众多，仅凭寺里僧人既需维持秩序，复当备物煮汤，分身乏术。且众皆不可避免地被雨淋湿，湿冷交加，若不及时驱寒定然感染风寒。
沿着回廊往里，韦初见几个小沙弥正引诸妇人围在廊下，观其势将架雨棚。
韦初皱着眉头上前询问。
小沙弥朝他们双手合十：“唯妇人愿外出营棚。”
话罢他微一颔首，转身没入人群。
“此间岂无壮年男子，竟全教女子代劳！”白言愤愤道。
韦初看向仪空，后者点点头，速往跨院。
再往里走，聚者愈多，四人沿边行走，通过人群，来到大雄宝殿附近。
寺主之声从殿内传出，此音充满安定之感，安抚众人情绪。
殿外，僧人们从廊下运送衣物、被褥，数量众多，准备周全。
韦初看着这批物品，心中疑惑倏地解开。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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