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令衡目光灼灼,一双丹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人,“四喜今早上街看见你了,我还以为他在骗人,原来是真的!观澜,你什么时候回的栖霞城?”

四喜是他的仆从,薛令衡几句话将将说完,四喜这才追过来,小跑着站到他的身边。

祝观澜没有太多反应,只答道:“昨天。”

“这三年,你去哪儿了?怎么从没回来过?”

他语速很快,一张嘴,帮工们又齐齐看了过来。还是那领班心思活络,招呼了几声,催促着大家喝了茶水,抓紧离开。

祝观澜看着那一圈帮工飞速收拾好东西、出门,这才答道:“出了些事情,没什么机会。”

薛令衡也不想在此时深究原因,只说:“算了,如今回来就好。”

他看着脚边帮工们刚刚拔掉的一箩筐杂草,又问:“你怎么突然布置起这里?这院子要打扫,肯定得花费些时间。这样,我薛家客栈还有几间上房空着,不如你先住过去,再慢慢打扫这里。”

他见她没有答应,环视一周,继续说:“你这里东西都不齐全,煮个热茶都费劲,真不如去我家客栈,你就别和我客气了。”

“不用。”祝观澜想了想还是回答:“我不住这儿,我住我家。”

薛令衡皱眉,“那你现在这是……”

“我住。”

祝观澜不由得侧了侧身子,看向身后的裴翊白,附和道:“对,这是我朋友,要在这儿借住一段时间。”

薛令衡终于把目光移到裴翊白身上,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下,才说:“光顾着和观澜说话,没注意还有位仁兄在这里,别见怪啊。敢问仁兄贵姓?”

“上官。”

几番言语,裴翊白很快便猜到了对面是谁。他暗自勾唇冷笑,今早他一直和祝观澜呆在一处,他就不信薛令衡的那位仆从四喜没告知他自己的存在,如今装得这样“恍然大悟”,倒显得刻意。

“上官公子,既然你是观澜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新宅子不方便住人,不如你去我家客栈下榻,也让我聊表地主之谊。”

裴翊白觉得这人是铁了心要让他从这宅子里“迁”出去,他便更不能让薛令衡如愿,摇头答道:“无妨,这里很好,我不讲究那么多。何况,观澜都同意收留我了。”

“……那就好,观澜一向心善。”薛令衡噎了一下,挤了个笑出来,“不过上官公子,你可不要随便利用姑娘家的善心啊?”

裴翊白道:“薛公子也不应该‘随便’给别人下定论。”

“从我进屋开始,上官公子就没摘下过斗笠,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非得把脸挡上?我从小到大,可没见过哪个好人家的公子有这种习惯。”

“薛令衡。”祝观澜眉头已经蹙了起来,她上前两步,但裴翊白动作更快,他的手轻轻在她肩膀上一按,率先回答起来:“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在下貌若无盐,不方便见人罢了。”

裴翊白这样说,让薛令衡又是一噎,空气霎时安静下来,还是四喜察觉到气氛里的尴尬,敏锐地打了个圆场,赔笑道:“少爷,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夫人还等着您用膳呢。”

祝观澜立刻开口接话,“薛公子,你快回去吧,别让家里人等着急了。”

薛令衡不好在说什么,语气柔和了下来,“那好,观澜,我改日再来找你。”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朝内深深地望了一眼,这才迈步出去。

四喜也笑呵呵地跟着出去了,他原本和薛令衡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可没过一会儿,薛令衡步子越来越大,速度也慢慢快了起来。

但四喜也不敢叫少爷停下来等自己,只能闷头赶路,他抱着个灯笼,往前小跑了两步,没留意猛地撞上了薛令衡的后背。

四喜“哎呦”一声,抬起头发现薛令衡突然在顿在原地,一动不动起来。

“少爷……这是怎么了?”

“查。”

“啊?”四喜丈二摸不着头脑,呆愣愣地问:“您要喝什么茶?”

“我让你查人!”

“查人……是要查那位上官公子?”

薛令衡转过头来盯着四喜,“不然呢?这里还有其他人么?”

“哦哦,好。”四喜旋即答应下来,但又突然皱起脸,“不行啊少爷,咱们只知道这公子的姓氏,名字不知道,样貌也看不见,这怎么查啊?”

“我就不信他能时时刻刻带着个斗笠。”薛令衡的指腹在玉佩上不断摩挲起来,“……这人一定有什么不对。”

四喜心道自家少爷定然是因为吃味,才看人家哪里都不对劲,但还是立刻顺着薛令衡说了下去:“少爷放心,等咱们回去,我就吩咐人立刻去查!”

*

在栖霞城的日子过得飞快。

裴翊白仔细想了想,这日子如此“飞快”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轻松。

除了薛令衡这一件“糟心事”以外,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度过如此放松的时光了,不用再谨小慎微,也不用时刻紧绷着一根弦。

每一天他都是自由的。想要多睡一会儿也可以,想要偷懒一天也没关系,无聊了,可以到城内的河道旁走一走,就算看看花、看看鱼、看看树,或者干脆在躺椅上虚度一整日,也再没人会多说什么。

祝观澜则借着这难得的清闲日子,把家里的东西全部翻出来,一样一样地重新整理起来。

裴翊白知道她其实是想再找些线索。祝观澜有时候会盯着那些旧物发呆,有时只是一会儿,有时则长达小半个时辰,但是发呆过后,她又会重新变成那个“正常”的祝观澜。

但他有心无力,每每看到她低落,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忙,只能默默地等着,帮她做些摆放东西的“苦力”。

“裴翊白,你能帮我把最右边那个箱子抱过来么?”地面上正躺着三三两两的物件,祝观澜抬头,“我不太方便出来。”

裴翊白快步走到架子旁,在一排几乎一模一样的箱子中,抱起最右边的那个往回走,“是这个么?”他低头看看,“上面写了个‘林’字。”

祝观澜突然愣了下,“……是这个。”

裴翊白察觉她突如其来地不对劲,“怎么了?”

她笑笑,“我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祝观澜把箱子放到腿上,打开盖子,最上方是一个不大不小袋子。她深呼一口气,愣了片刻,还是没有把袋子打开,“这是昭平会给我的……是他们从尸身上整理的遗物。”

“里面没什么特别的,我都看过好多次了,都是些小物件。”她手指轻轻抚过袋子,“我姑父季徊,从十几岁开始就是猎骨人,他说堕骨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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