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的雨落在皮肤上，带着一股铁锈味。那不是雨水本身的味道，是这座城市的味道——浸过血和硝烟的混凝土，正在慢慢往外渗着自己的记忆。
神崎野站在港口□□大楼背阴的后巷里，仰头看天。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滑过颧骨，洇湿了领口那枚银胸针。他没带伞。七岁的手臂撑不开足够遮住这片天的布料，而森鸥外也从来没教过他该怎么躲雨。
【观测者】已经在他脑子里悄悄铺开了。他“看”到森鸥外站在顶楼落地窗后面，手指间夹着一杯刚倒好的热茶。他甚至能“看”到那人嘴角上扬的角度——不是感觉，是度数。精确的二十二点五度，专门留给镜头的那种，练过很多遍的笑。
放我走，是为了以后把我当棋子重新摆上棋盘。
神崎野在心里把这句话慢慢拆了一遍，像剥一颗包了很多层的糖。
“……真是个让人高兴的剧本，森先生。”
他转身走进雨里，鞋底踩过积水，溅起一小片水花。
三小时后。
七岁的身体毕竟还撑不住太久。神崎野走到第三个路口就开始撑不住了：湿透的衣服黏在背上，每走一步都觉得沉；指尖开始发麻，那是体温掉到三十五度以下的信号；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雪花点，连【观测者】的运算能力都在往下掉。
他只好扶住一根路灯杆。金属表面冰凉，摸上去像刀刃。
“必须……找个新地方待。”
一个地点在他脑子里亮起来。鹤见川。根据今天傍晚截到的巡逻日志，今晚十一点四十五分，武装侦探社的太宰治会出现在那里，进行他的例行“入水”。
神崎野把剩下的力气都调动起来，朝那个方向走。
他想去找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人。
太宰治这三个字，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琢磨过很多次：港口□□前最年轻干部，异能【人间失格】，自杀爱好者，森鸥外唯一公开承认的“失败品”。一个在逻辑和乱七八糟之间反复横跳的人。
但对现在的神崎野来说，那个人刚好是他唯一能对上信号的存在。
十一点四十四分。鹤见川河堤。
芦苇在雨里摇成一片灰蒙蒙的绿色。神崎野从堤坝的坡上滚下来的时候，膝盖先撞到地，石子硌进肉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他只是抬起头。
河岸边，一个穿沙色长外套的身影背对着他，正一脚踩进浅水里。那人嘴里哼着歌，调子歪歪扭扭的，像一把旧口琴被人乱吹。他摇头晃脑地自言自语：“今晚的月色真好看啊，正适合跟河水小姐来一场浪漫的殉情——”
声音突然停了。
那个沙色身影顿了一下，然后在雨里慢慢转过来。湿透的绷带贴着他的颧骨和脖子，一只鸢色的眼睛从湿漉漉的头发缝隙里看过来，一下子就钉在了河堤上那个小小的、浑身滴水的孩子身上。
“……哎呀？”
太宰治歪了歪头。那个动作让神崎野想起了森鸥外。但不一样。这个人歪头的时候没有算计的余地，只有一种光秃秃的、孩子气的、像要搞恶作剧一样的好奇。
“现在的横滨这么新潮了吗？连小朋友都流行半夜来河边修炼冥想？”他抬起湿乎乎的手，朝神崎野晃了晃，“不过呢，我建议你换个地方。一会儿这边可能会有个想自杀的怪叔叔倒下来，压到花花草草就不好了。”
神崎野没动。他站在雨里，灰色的眼睛安静地盯着那个人。
【观测者】开了。不是全功率——他的体温撑不住——但足够让他看清太宰治身上的那团东西。
那不是森鸥外那种精密得像机械钟表一样的因果网。太宰治的因果线全是断的、缠在一起的、往里塌的。有些线本来该连着某个事情，走到一半突然没了，像被人把结尾剪掉了；另一些线疯了一样绕在他自己身上，一圈一圈，勒进肉里。
他就像一团被缝过的空洞。外面裹着绷带和笑容，里面什么都没有——连光走进去都会迷路。
“太宰治。”神崎野开口了。他的声音在雨里显得特别脆，像一颗弹珠掉在铁板上，“港口□□前干部，现武装侦探社成员。异能【人间失格】——碰到就能让异能无效化。自杀次数截至目前登记在案的一百三十七次，成功率百分之零。”
太宰治脸上那种夸张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眯起眼，朝神崎野走了两步。靴子踩进浅滩的水里再抬起来，动作懒懒散散的，像在散步。
“哎呀呀，被这么可爱的小朋友认出来，真让人不好意思。”他弯下腰，把脸凑到神崎野面前一尺的地方，“可是呢……小朋友，这些信息可不是普通孩子能查到的。你该不会是——”
那只鸢色的眼睛在雨帘后面亮了一下。
“——森先生派来的小间谍吧？”
神崎野迎着那道目光。太宰治靠得太近了，他能数清楚对方睫毛上挂着的雨珠。
“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太宰治愣了一下。只愣了半秒。但【观测者】捕捉到了——他的瞳孔稍稍放大了一点，呼吸断了一拍，嘴角那条弧线微微翘了一下，不是演出来的那种。
“加入？侦探社可不收童工哦，而且——”太宰治直起身，笑容又挂回脸上，“你身上那股港口□□的味道，隔三条街都能闻到。洗衣液洗不掉的。”
“我知道。”神崎野说，“所以我带了东西来。”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枚微型存储芯片。金属壳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在这片冷雨里摸着有点温热。他把它递给太宰治，手指伸得直直的，像在走一个流程。
“港口□□潜伏组织‘Mimic’在横滨的三个秘密据点坐标，加上今晚第三码头的军火交易路线。时效还剩四小时。”
太宰治低头看着那枚芯片。雨打在光滑的表面上，碎成无数颗细小的水珠。
他没接。
“七岁的小孩，”他不紧不慢地说，“凭什么拿到这些？”
“凭我是森鸥外带大的，”神崎野说，“凭我的异能能看到所有东西。凭——我就是他丢出来当饵的那块肉。”
太宰治的鸢色眼瞳终于沉了下来。他伸出手，用指腹捻起那枚芯片。拿的时候，指尖短暂地碰了一下神崎野的手背。
他停住了。
“——你体温太低了。”太宰治的语气变了。那层轻飘飘的壳裂了一条缝，露出下面一小截不太像太宰治的东西。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又被笑容盖了回去，“先不说这个。你说你是饵——森先生拿你钓谁？”
“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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