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颜心头一震,被谢廷筠看得莫名心虚,就好像……

好像谢廷筠才是她的正经郎君,沈文昭只是个姘头一般。

陆颜连忙推开沈文昭。

沈文昭当她是脸皮薄害羞,并未多想,“那我走了。”

陆颜:“嗯。”

一如既往的温顺乖巧,倒是与苏玥……截然不同。

至少这些年来,陆颜从未给他添过麻烦,行事也极有分寸,只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嘘寒问暖,送上关心。

念起她的好,以及昨夜……

沈文昭的心又软了几分,不忍辜负她的付出。

“待我回来,我便去陆家提亲。”

孝期还有一年,但如他们这样的世家大族,筹备婚仪往往需要半年以上,等他从扬州回来,差不多也该成婚了。

等他娶了陆颜,便可名正言顺抬苏玥做妾,如此苏玥也不必再受委屈。

陆颜听他亲口提起婚事,微微一愣,但很快那种怔愣就被某种轻松释然取代。

“好,我等你。”她抿唇浅笑,黑白分明的杏眸中漾起淡淡柔光。

沈文昭不由晃神,笑意也真挚几分。

未婚夫妻依依惜别后,陆颜目送沈文昭的马车缓缓驶离,马车旁还有八名乔装过的缇卫相随。

确信沈文昭这次是真的走了,陆颜莫名松了口气。

一转身再次对上谢廷筠沉沉的眸光。

短暂的不知所措后,她屈膝福身,“恭送世子。”

谢廷筠轻嗤,“嫂夫人不需要我了,便要下逐客令了?”

陆颜虽对昨夜之事感到羞愧,却也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说。

没等她开口询问,面前如清风明月般的男子蓦然转身离去。

徒留孟玄独自一人待在原地,看看和自己一样愣神的陆颜,又看看自家上峰离去的背影,讪笑两声跟了上去。

谢廷筠回到缉卫司衙署,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压根没有恼怒的必要。

他去沈府是为了安排缇卫护送沈文昭南下,人既带到,他就是要走的,陆颜那声“恭送世子”本也没有错处。

但在陆颜说出口的那个瞬间,谢廷筠清楚地认识到,他在生气。

许是因为昨夜陆颜用他的手……

如今见了他,却又一副与他毫无瓜葛的无辜模样。

又或许是众目睽睽之下,沈文昭抱了她,亲吻她的额心。

但人家未婚夫妻分别时恋恋不舍,实乃人之常情,他一个外人……

是了,他该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于陆颜而言,只是一个并不熟络的外人。

……

接连数日,陆颜没再见过谢廷筠,每日照旧卯时起,先去慈安堂给沈老夫人请安,卯时二刻再去清灯院伺候姚氏晨起、洗漱、用饭。

美其名曰,是让陆颜学习如何做沈家妇,沈家乃京中士族,规矩极大,陆颜即便现在不做,他日正式嫁进门,这些晨昏定省都是免不了的。

姚氏说:“倘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将来又如何执掌中馈?”

陆颜乖巧应是,无有不从的模样。

这期间,方如沁得知沈文昭离京后,借着拜见沈老夫人的机会找过她。

陆颜不敢提媚药害她受罚事,只说自己已经和沈文昭提前圆了房,沈文昭也答应她,待回京后便与她完婚。

方如沁以为是自己的功劳,难得和颜悦色起来,“母亲这般做也是为你好,你看,婚事这不就成了?”

不管沈文昭是出于负责的心态,还是因为真的喜欢陆颜,方如沁要的是两家结亲的结果。

她絮絮叨叨,教导陆颜要如何守住沈家,如何讨姚氏欢心,陆颜始终低着头听,未曾反驳,一直熬到方如沁说完,才将人恭恭敬敬送出府去。

……

隔日,忠平伯府千金姚佩枝给沈家递了帖子。

庄嬷嬷呈上帖子时,姚氏正在库房盘账,诧异道,“群芳园诗会的帖子不是送过了吗?”

姚氏与忠平伯是堂兄妹的关系,便腆着脸要了张帖子,本想让沈文昭去的,奈何朝廷派了差事。

如今沈文昭不在,诗会的帖子还能给谁?

总不能是给西跨院那些不入流的远房亲戚。

庄嬷嬷脸色难看道,“回夫人,这帖子是给容香阁那位的。”

“什么?”

姚氏勃然大怒,手中厚厚的账簿砸在书案上,“伯府明知陆颜是我沈家未过门的媳妇,还给她下什么帖子?”

“说是姚小姐亲自下的贴。”庄嬷嬷十分为难。

姚氏得知是自家侄女下的帖子,仍怒气未消,“佩枝未免太胡闹了。”

但事已至此,总不能将伯府的帖子拒之门外,传扬出去,岂非让人笑话她沈家没有礼数?

姚氏闷着气,“罢了,帖子收下,给那小蹄子送去。”

陆颜收到帖子也很惊讶,她十二岁才被接回京城,方如沁也没给她请过夫子,还是借了弟弟陆循的光,才能偶然识几个字,勉强读得了《女则》《女诫》之类的书,哪里懂吟诗作画。

可想想,姚佩枝是她在京中唯一的闺中蜜友,又不会害她,陆颜便没好意思拒绝。

待将来她与沈文昭完婚,怕是很难再出来散心了。

转眼到了诗会当天,桃心早早为她梳妆挽发,给她穿了件青绿长裙,外罩浅粉色立领对襟长衫,袄身宽博,袖口开阔,绣着织金团花与折枝纹,娇美温婉之余又衬出几分灵动。

陆颜摸着衣裳很是不安,“会不会太艳了?”

不论是方如沁还是姚氏,都极不喜她过分张扬。

桃心撇嘴,“这分明是时下闺秀们都爱穿的颜色,旁人穿得,姑娘怎就穿不得?”

桃心这般说,陆颜总算安心了些,只要她泯然众人间,想必就不会出错了。

梳好发髻,陆颜特意避着人出去,但还是在仪门处碰上姚氏。

群芳园诗会除了未出阁的闺秀和未娶妻的郎君,也有许多官家命妇同去,好为自家儿女掌掌眼。

陆颜不愿揣测姚氏此行的意图,只碰面时屈膝行了一礼。

姚氏自上而下瞥她一眼,冷哼,“今日人多,你最爱好安分守己些,莫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平白丢我沈家的脸。”

陆颜什么都没做,劈头盖脸挨了一顿训斥。

姚氏也没有带上她的意思,上了马车后扬长而去,好在另有一辆华盖宝车缓缓驰来。

“颜颜!”

容色明媚的少女挑起车帘冲她招手。

陆颜笑了笑,在丫鬟的搀扶下钻进马车。

“佩枝,多谢有你。”她真心实意道谢。

姚佩枝摆摆手,“都是小事,既是我下的帖子,自该有我来接你。”

姚佩枝出自忠平伯府,亲爹在朝中虽无实权,母亲谢氏却出自定国公府,故而姚佩枝还得称呼谢廷筠一声舅舅。

有年少有为的舅舅谢廷筠照拂,还有定国公与端阳长公主做依靠,忠平伯府在京中的日子还算有滋有味,姚佩枝身为伯府嫡女,也多的是人与她攀交情。

可这些年来,姚佩枝只陆颜一个手帕交,有些话她也只能找陆颜倾诉,譬如今日的诗会,也有忠平伯夫妇为她选亲的意思。

陆颜不明白她因何愁苦,“为你择婿不好吗?”

她在陆家,巴不得早些嫁人脱离苦海。

但转念一想,姚佩枝的处境与她不同,姚佩枝自幼便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在家中十分受宠,的确没有嫁人的必要。

想来这就是命吧,各有各的难处。

二人闲谈叙话的功夫,马车逐渐驶向伯府,在一处岔路口同定国公府的车驾相逢。

“舅舅?”

姚佩枝挑帘同对面马车中人打了声招呼,“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不来吗?”

谢廷筠的确不想去,架不住端阳长公主亲自押着他去。

陆颜坐在姚佩枝身旁,闻声也朝外看去。

这一眼便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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