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以若一路上跟着阿香婆婆,纵使心里对那古怪的黑影有疑问,可每每对上她的那双警告似的眼睛,余以若就把想问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荒山野岭平白出现的这么个黑影,都不能判断是人还是野兽。浑身上下黑漆漆的,头发乱蓬蓬形似枯草,要不是那双花白的手让余以若记忆深刻,估摸着余以若能气定神闲跟着阿香婆婆走回去。

不知不觉走进了小木屋,思绪也还没那古怪的地方抽出来。

余以若的这幅不对劲还是让大鸟发现了,大鸟飞过来,问她出了什么事情,余以若摇头说并没有什么,扭头就注意到小福和肖玲不在,纳闷道:“她们去哪了?”

“她们说这里头有些无聊,然后肖玲带着小福去见世面。”大鸟扒拉着从窗框里冒出的杂草。

“见世面?”余以若心内思忖着。

也对,肖玲应该对这里很熟悉,而且她对肖玲还是很放心的,自从上次她发觉肖玲冻得直发抖也愣是不接她递过去的披风,见了那披风活像见了鬼,余以若就大概猜处这肖玲估摸着有尉迟景的手笔。

由着她带小福出去转转也好,就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天空划过几声鸟鸣,拉开浓重的云,露出白灿灿的光来,洒进了屋。

阿香婆婆拉开帘子从后头走出,手上端着竹篾编的篮子,篮子上面放着几个红彤彤的果子,平稳地放到桌上。

伸出一只手来招呼余以若:“快来尝尝,趁着这几日天气好,树上的野果子没有被鸟啄烂,也没有被雨打烂。这不,摘了好些果子,快来尝尝吧。”

余以若拿了个野果,剥去紫色的皮,咬了口,酸酸甜甜的。

又想起那黑影来,“婆婆,那山上还有人家居住吗?我看那座山一面山头都是坟,密密麻麻的,要是真住在那里,得备多少把刀啊。”

“没有活人,都是死人住那。”阿香婆婆看大鸟瞅着啄不开,掰开递到了大鸟跟前,“吃吧,吃吧。这么有灵性的鸟,我可许久没见过了。”

大鸟才道完谢就扑腾着翅膀一口咽下,还觉得不够饱,又去扒拉盘子里的野果。盘子被大鸟这么扒拉,摇摇晃晃差点掉下去,余以若见状赶忙把大鸟拉过来,把手头上的塞进它嘴巴里。

“这么说那黑影是鬼?”余以若揪着大鸟的鸟毛,心里那叫个惊恐。

“不是。”阿香婆婆摇头,对上余以若的视线,又点头。

余以若不明白她什么意思,“是人又不是鬼?”

“唉,小余,有时候有些事情少些人知道会更好,但你要执意这样问,我也不好隐瞒。”阿香婆婆好像真的拗不过她,叹了口气,正要交待,门外嘻嘻哈哈突然闯进两个人来。

正是出去见世面的小福和肖玲。

肖玲满面春风,一直到进屋,脸上扬起的笑都没落下来。小福则稍显局促许多,脸颊红彤彤的,一直蔓延到耳尖,视线有意躲闪,活像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两人顶着余以若探究的目光走到凳子旁坐下。

余以若抿了口茶,“你们去哪了?”

小福正要开口,被肖玲捂住了口鼻,呜呜呜的,也说不真切。肖玲一脸神秘莫测,对着余以若笑道:“孩子长大了,什么事情该知道,总得有点见识。”

“你可不许欺负小福。”大鸟飞到小福面前,张开翅膀活像是给小福助威,“他会给我铺软软的床,他要是走了,没人给我大鸟铺床了。”

“大鸟,你当我不是活的?”余以若皮笑肉不笑。

大鸟被这么一点,嘿嘿笑道:“不是,你是活的,我不是活的。”

肖玲松开小福,告诉余以若并没有做什么,小福也只是说带他去看外头的景色而已。看他们两人都没什么事,余以若默了默不再追问,放下瓷杯转头走向屋内。

雨季衣不解带地照顾雨霖,带回来的药早已熬上了,经过阿香婆婆的丫头罗奇的施针,雨霖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平稳了不少,脸色也渐渐红润。阿香婆婆告诉几人,雨霖这种情况她见得多了,连年打仗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病症,交给她不消半月就能还他们个活蹦乱跳的雨霖。

几人听闻又是连忙道谢,雨霖没有大的病症,心内也总算落下了块石头。

余以若这头又想起花石县的县丞周蓬阳,就是不知这阿香婆婆知晓不知晓。想着多打听打听也是好的,便坐到了阿香婆婆的旁边,向她问起了这个人。

阿香婆婆一听到这个名字,眸色动了动,极其微弱,但余以若还是捕捉到了。余以若还想再问,阿香婆婆连忙推辞,不让她再继续问下去,反而左看右看,神秘兮兮地告诉她这县丞的生平往事,罗奇比她更清楚。

一连到了晚上,余以若总算借着帮罗奇收拾院落的功夫,开始了问话。

“罗奇姑娘,家住何方?”余以若笑着问。

月色皎洁,少女的脸浸在月色下,纯洁无暇,很是漂亮,连带着让人对她意图鲜明的话,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罗奇含笑着答:“不知,我自幼被卖来的,是阿香婆婆给了我条活路。”

“阿香婆婆可真是个大善人。”余以若道。

罗奇不置可否,想着又不自觉告诫余以若,“有时候太善良也是种错。”

“被人利用?”余以若蹲下身把拦路的凳子挪到边上,边说:“据我所知这当今的县丞周蓬阳,就不是个十足的好人。”

罗奇愣了下,并不答话。

余以若本是随口胡诌,白日同阿香婆婆的谈话,并没有得知多少有用的信息。只不过约莫知晓她们同县丞相熟,但熟到哪种地步,看罗奇的举动,余以若心里有了七八分的猜想。

“花石县连年安好,是个百姓安家乐业的好去处,想也是县丞治理有方,适才我的话有误,还望姑娘莫要挂怀。”余以若佯装说道。

罗奇脸上的笑有些僵硬,“怎会?”旋即端起洗好的碗筷就回了屋子里头。

留下余以若孤零零地望着高挂在天上的银月,笑了笑,转身捡起地上的帕子跟了上去。罗奇的步子走得很急,很不稳,连余以若走到了她的侧边,接连唤了几声也没反应,余以若把手头上的帕子亮到她面前,“罗姑娘,你的东西掉了。”

罗奇抬眼愣住,匆忙把帕子塞进了衣袖,连谢也忘记了说,一头扎进了卧房。

余以若心道果真同阿香婆婆说的那般,可是对方已经对她有了防备,若是再这般不知节制地刨根问底,怕也得不到什么信息。眼见着明日是个大好的晴天,雨霖也在逐渐好转,便停下脚步,往阿香婆婆腾出的卧房而去。

先睡一觉,待明日她自己去看看钱家和县丞又有什么,外加那个顶替她的人又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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