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说完,黑色轿车的后车座打开,郁弋扬从车里走出来,随后车门“嘭”地一声重重关上,像是被甩上去的。
棠梨被那声音震得心口一窒,攥紧手机,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郁弋扬斜倚着车门,从口袋里翻出烟盒,勾唇浅笑,“那我陪你一起等好了,你现在是整个项目最核心的成员,我要确保你的安全。”
棠梨敷衍地朝他笑笑,“郁总谬赞了。”
不想与他多话,她低头在手机上胡乱戳着,将他当背景板。
尴尬的沉默弥漫在两人间。
过了会,郁弋扬慵懒的声线突然响起,“加个微信?怕以后有事联系不到人。”
他是甲方,棠梨还真不能彻底无视他。
抬起眼眸,刚好看到他低头打开烟盒,从里边抽出一根……棒棒糖?
他以前烟瘾不小,不知什么时候戒了,八成是因为那个未婚妻吧,反正与她无关。
棠梨收回视线,朝他挤出标准的商务微笑,“不好意思郁总,我们公司规定品牌策划不许私下加客户联系方式,如果您有需要,可以和我们的客户经理联系,绝对不会找不到人。”
正说着,有辆白色轿车朝这边开过来。
棠梨瞥到车牌,松了口气,“郁总,我男朋友来了,那我先走啦,拜拜。”
说完,她已经从屋檐下蹿出去。
郁弋扬扭过脸,视线追逐她的背影:她没撑伞,双手捏着巴掌大的黑色小皮包顶在头顶,雨丝缀在黑发间,随着奔跑的动作一晃晃的,闪烁得如同披了层碎钻。
她几步就跑到白色轿车前,车门打开,驾驶座上是个穿灰西装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正伸长手臂递过去毛巾。
暖橘色的车顶光照在两人脸上,棠梨笑得清甜,和刚才敷衍的假笑完全是两副模样。
郁弋扬的眸光始终锁在那二人身上,舌尖顶着糖果在唇齿间来回转,直至白色轿车开走,彻底看不见了,他收敛面上得体的笑意,“咔”地狠狠将嘴里的糖果咬碎。
棠梨接过毛巾,将长发撇到一侧,细细擦拭。
周瑾年启动汽车,朝她瞥了眼,“你要是早点和我说今晚有饭局,我可以提前在外边等你,你就不会被淋湿了。”
“那多麻烦你啊。”棠梨将毛巾叠好放回原位,又对着后视镜整理淋湿的刘海,“我随身带把伞就好。”
周瑾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弯上高架桥后,他像是不经意提起,“刚才和你说话的人有点眼熟,是新来的同事?”
棠梨的动作蓦地顿了下。
这就是律师的超绝记忆力吗?不过是三年前和郁弋扬吃过一顿饭而已,竟然还记得他的长相。
她垂下眼睫,轻笑道:“不是,是新来的甲方老板,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个超级难搞的新项目。”
怕周瑾年继续问,她又说:“瑾年哥,刚才饭局我喝了点酒,感觉有点晕,我想先睡会,等下到家了你叫我哦。”
周瑾年果然没再追问,关掉了车厢内的灯,又放了首舒缓的轻音乐。
棠梨在座椅上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背对身旁的人侧过头。
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今天的一幕幕,还有刚才他索要微信时,修长的手指剥开糖纸,戒指在昏暗的夜色中熠熠生辉。
她无声叹了口气,缓缓睁开眼。
雨水打在车窗上,将雾面划开一道道湿痕,倒映出眉目恹郁的她,似曾相识的场景瞬间将棠梨拉回到三年前。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
他们没带伞,郁弋扬解下外套罩在她的头顶,两人挤在一起,狼狈地赶回公寓。
那是他们最甜蜜的时候,都怕对方感冒,在浴室拿了毛巾,抢着帮对方擦拭。
嬉闹间,不知是郁弋扬故意打开了淋浴,抑或是她不小心撞到开关。
温热的水兜头浇下,重新将他们从内到外淋透。
棠梨抵靠着冰冷的墙面,仰头承受他灼热细密的亲吻。
郁弋扬一贯放肆,几乎将她的呼吸卷走,她有些站不住,只能攀着恋人的手臂,感受发力时他的手臂上几根青筋暴起,顺延到手背上,有种野性的力量感。
他们之前不是没有这样过,但都是在柔软的床榻,或是昏暗的车厢内,她只要咬紧唇瓣,红着脸将声音藏进黑暗中就好。
可现在头顶灯光大亮……还有面镜子。
水珠破开镜面的薄雾蜿蜒流淌,透过那一道道湿痕,棠梨看到自己眯起眼眸,神情懒倦,像是只被主人疼爱至极的猫咪。
她向来乖顺,行事循规蹈矩,关于恋爱早已在心中划好了行事准则。
但爱情不讲道理,不守规矩,尤其恋人还是郁弋扬这种,他会蛮横地拆掉这些条条框框,强势打开她的心房,轻而易举找到藏在内心深处那个一点都不安分的她。
哄着、诱着、逼着她正视自己的内心。
而这一刻,窥见镜中的自己,棠梨才清晰意识到,她对他的占有欲一点不比他少。
窗外暴雨不停,浴室的潮气蔓延到了卧室。
黑发上的水珠散落在床单上,洇湿出一朵朵深色的花,他们也无暇顾及……
第二天棠梨醒来,郁弋扬已穿戴整齐,坐在床边,抓着她的手指把玩。
意识到她睡醒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朝她睨过来。
棠梨忽然就不好意思了,扯了薄被将自己紧紧裹住,小声嘀咕,“你在做什么?”
郁弋扬轻轻拈着她的无名指,“我在量你的手指适合多大的戒指。”
他重新回到床上,单手揽着棠梨的腰将人圈进怀里,另一只手握着她的右手,放到唇边,亲吻落在无名指的指根,也就是戒指佩戴的地方。
“之前你喝醉拒绝我说做艾……”意识到这个词对他传统的女友来说太过生猛,郁弋扬换了个说法,“说这种事只能在婚后、而且只能和老公,可昨天我们提前做过了,是不是得尽快补办个婚礼?”
棠梨面上火辣辣的,他从哪学来这些颠倒黑白的逻辑?
她将发烫的脸埋进他怀里,声音嗡嗡的,“太……太早了吧?我们还没到法定年龄。”
那时他们才大三,堪堪21岁。
郁弋扬却说,“在意大利法定适婚年龄是18岁以上,我们可以在意大利先结婚,等你回国后,在中国再结一次。”
他一向行事乖张,棠梨怕他真的会拖着她今天就去领证,攥紧了他的衣角,“那也不行,结婚前还得见见双方的家长。”
郁弋扬蹙起眉,好像在嫌婚事繁琐,随后灼灼视线落下,“那你愿意陪我回西西里岛吗?去见见我的祖父。”
这次棠梨没再拒绝,红着脸点头。
后来他们精挑细选,最后选定了一颗如同海水般清澈透亮的蓝钻作为主宝石。
郁家的产业是做奢侈品、珠宝发家的,作为未来的继承人,郁弋扬的婚戒自然也不会买现成的戒指。
只可惜他们的爱情太短,甚至没等到定制的婚戒做好,就已经分道扬镳。
棠梨是在那天对宝石有了清晰的认知,而真正见到这些宝石,却是在今天,在郁弋扬戴在右手的婚戒上。
那些炫目的璀璨光芒与窗外闪烁的路灯重叠,晃得她眼睛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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