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甘露非福
大巴车猛地刹住，车门“嗤”一声滑开。
一股混着青草和焚香的山气扑面而来——蓝雅下意识扬了扬眉。
山里的空气就是环保！
游客们像解冻的鱼群，四散开来，争相拍照。
山门入口处，项目经理顶着标志性的地中海，正举着两张A4纸拼的牌子——奇点代码。几个同事已经蔫头耷脑地集合，活像被押赴刑场。
“比搞传销的还寒酸。”小敏凑在蓝雅耳边吐槽。“这要是被合作伙伴看到了，还能接到单吗？”
蓝雅抻了个懒腰，久坐僵硬的骨头“嘎巴”作响。“你猜老板请甲方泡会所的钱，是从哪个环节抠的？”
小敏竖中指，“……万恶的资本家们！”
“哎？那不是修打印机的小哥吗！”
人群里，几个女同事先看到白夜，紧跟着目光滑向他身侧——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身影，眼睛倏地亮了。
“卧槽！还真是！”
“双胞胎啊！双份的美颜暴击！”
项目经理正为人数上火，一听这话，绿豆眼倏地亮了。
“哟，修打印机的临时工！”
他堆起油腻的笑大步过来，手刚要拍白夜肩膀，却僵在半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分不清。
白夜不动声色地侧前半步：“经理你好。”
“小白啊，”经理顺势改拍他胳膊，“今天也来爬山？”
“和家人来吃素斋。”
“哎呀巧了！”经理目光在白夜和7号之间来回刮，“双胞胎？基因真好！一起？”
蓝雅在旁边看着，脑子里自动编译出一行注释：/*经理的算盘：帅哥浓度↑=女员工耐力值↑↑↑+摩擦系数↓↓↓*/
“是啊是啊！一起！”
“帅哥喝水吗？”
女同事眼神拉丝，能织毛衣。
蓝雅忍不住低声感慨：“圣僧误入盘丝洞了。”
小敏捧哏：“两个圣僧应该好分？”
项目经理的提议正中白夜下怀。
他唇角扯出半个弧度：“那就打扰了。”
又等15分钟，全员终于集合。最后一班巴士跳下两个身影——疯耗子的绿毛像团移动的霉菌，凯哥跟在后面，目光扫过人群时突然盯住。
白夜和7号两个建模级bug杵在程序员队伍里，足够显眼。
凯哥脸色变了几变，又忌惮白夜，又记着蓝雅叫他们NPC的仇，最终选择拽着疯耗子快步绕远，假装没看见。
蓝雅却被那团绿毛吸引，认出两人：“哎，白夜，那俩不是你剧本杀的同事吗？”
白夜顺着她的视线瞥去，目光在凯哥僵硬的背影上停了半秒：“兼职，不熟。”
……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像巨兽的肋骨，从山门脚下穿刺向上，没入乳白色浓雾。青石边缘，早被岁月磨成钝圆。
阶梯下停着一排竹轿，彩漆绢花的装饰热闹得刺眼。小情侣乐颠颠过去，299元一位，两人便是近六百——肉疼，但值得一条朋友圈。
旁边还有“慈悲直达”，观光电梯通山顶，票价99。
蓝雅略心动，多亏公司规章和干瘪钱包抵御诱惑。
老太太没这两样护身符，也没体力爬山，只能一手攥着病例单，一手哆哆嗦嗦掏钞票。
高中生囊中羞涩。西装男开视频记录虔诚。全都眼神坚定选择徒步而上。
疯耗子和凯哥手脚并用，近乎癫狂往上攀爬。孤注一掷，求死复生，当为人所不能为。
“同事们！心诚则灵！“项目经理拖长腔调，开始画饼：“为表对工作的热爱、对公司的忠诚，今天这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登顶第一名奖五百！第二名两百！第三五十！出发！”
社畜们认命动身。999阶500块，平均一阶五毛。倒也不是不能拼。只是程序员本就身板单薄，起初还意气风发，爬到中段便集体掉线。
爬到第三百级，队伍彻底解耦。
“哎哟我不行了……佛祖住得也太高了。”
小敏一屁股坐在台阶边，脸涨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蓝雅双手撑着膝盖，感觉两条腿灌了铅。她抬眼望向云雾深处，感觉这500块的饼，实在有些飘渺。
7号站在上两级台阶，漆黑眼珠盯着她的膝盖：“肌肉乳酸堆积已超标，建议立即休息。”
“谢你提醒，我自己也知道。”蓝雅喘着粗气，余光里，白夜的手抬了抬，又缩回去。
她顺着手臂望去，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后，耳根泛着淡红。
“我背你？”白夜低头，鼻尖轻触她的呆毛。
蓝雅耳根也瞬间烧了起来。
下方传来项目经理的哀嚎，活像只翻了壳的乌龟，在台阶上艰难蠕动。几个累到吐舌的年轻职员回头望见，瞬间精神一震，开心的像灌了冰可乐。
可队伍最前方，却安静得反常。
凯哥仿佛被注入了兴奋剂。几百级台阶爬上去，速度非但不减，反而越来越快。
疯耗子追着他。五根手指磨出了血，在青苔上抓出几道印子，嘴里喃喃不休：“兔兔……强哥……等等我们……”
两个高中生落在后面，眼神异常明亮。其中一个突然抓住同伴的手：“我想起来了！那道压轴题的解法！是辅助线！要画三条辅助线！”
西装男的领带早已歪在一边，一手公文包，一手自拍杆，胳膊酸得发抖。
突然脚下一滑——
一道灰影从上面冲下来，动作快得离谱，一把攥住领带，将他拽回原地。
西装男脸色煞白，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灰袍僧双手合十，面色冷白，眉心一点朱砂痣。他转身离去时，僧袍下摆扫过台阶上的血迹，却没沾上一滴。
“哇喔！”蓝雅惊叹，“和尚跑酷！”
小敏尖叫：“这是轻功！”
一众疲惫不堪的人仿佛打了鸡血，纷纷起哄：
“大师贵姓？”
“能合影吗？”
“收我为徒！”
小敏最不要脸：“圣僧，可还俗否？”
灰袍僧目不斜视，与白夜、7号擦肩而过。
白夜美瞳后的诡瞳，骤然缩成竖线。
僧人唇齿未动，却有一道声音精准送进二人识海：
“后山。林医生在等。”
……
蓝雅没好意思让白夜背上去。一是对着帅哥本能矜持，二是作弊太明显怕被骂。
不过走不动了，被拉一把还是可以的。
说来很奇妙，被白夜拉着走，蓝雅居然腰不酸腿不痛，剩下几百级台阶，走得轻飘飘。
她扭捏道谢:“多亏你，不然我要中道崩殂了。”
7号又开旁白：“肾上腺素飙升，有效抑制疲劳感。”
蓝雅脸“唰”地红透，手一僵想抽回来，被白夜握得更紧。
小敏看得泛酸：“小柒，你也拉我呗，我再给你根芥末麻花。“
7号三步并两步，窜到最前面。
……
500块奖金到手，心满意足，再看山巅景色也格外不同。
整座寺庙依山而建，殿宇掩在红枫苍松里。琉璃瓦亮得晃眼。钟声诵经声交织，檀香渺渺。
小敏握着二百块现钞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陶醉，“我这被服务器辐射腌入味的肺，都被净化了！”
“感谢钞票的功德。”蓝雅又对白夜道：“等下你和你弟吃素斋，我请。”
白夜微微颔首，指尖在口袋里收紧。
他的诡瞳里，这香火鼎盛的佛门净地，不过是戏台。那些“师父”的人皮底下，诡气在翻涌。
7号认真重申：“我不爱吃素。”
蓝雅失笑，从包包里拿出一大袋牛肉干塞给他。
7号被芥末小麻花坑过，谨慎地剥一小粒放嘴里，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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