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999级台阶之上
周五的“奇点代码”，空气里飘着咖啡因和解脱的味道。
蓝雅顶着两个黑眼圈飘进办公室，像具被吸干阳气的活死人。昨晚那场“剧本杀”后劲太大，梦里一直在跑——一会儿是白夜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一会儿是漫天漫地混着塑料玩具的水。
“雅姐！”隔壁工位的小敏探头过来，一脸关切，“昨天疾控中心把你带走后没事吧？”
办公室瞬间安静，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充满八卦与同情。
蓝雅打个哈欠，摆手：“食物中毒排查，抽了管血，啥事没有。”她开电脑，随口吐槽，“就是我自己抽风约了个剧本杀，玩到半夜。”
小敏瞪圆眼睛：“你在疾控中心检查完，又去玩剧本杀了？还玩到半夜？”
“对啊，那家店造景很有创意的，我还是第一回见温泉主题，就是NPC打人——”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
荒山野岭。废弃山庄。午夜的“剧本杀”……
手机震了一下。
【晨间简报[2026.10.16]
「社会」西城郊红叶温泉山庄深夜发生大规模结构性坍塌，官方初步判断为地质活动引发。目前该区域已全面封锁，禁止任何人员靠近。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民生」“陈记猪肉”引发的急性肠胃炎事件已得到控制，所有患者均已康复出院。疾控中心提醒市民，注意食品安全，从正规渠道购买肉制品。】
……
门在身后合拢，将外面鲜活的世界斩断。
死寂的502室微起波澜，很快又继续安静。
白夜已经恢复一些了，他自己扶着墙站直，去放在墙角的背包里找营养膏。
7号点开手机，手指敲击。
【报告：A-级诡异已清除。样本「Zero」协同吞噬，重度损伤，基因崩溃风险，预估2.3小时后稳定。】
他停顿。新的数据流涌入。
【关键发现：样本「LV-9」可有效抑制「Zero」诡力失控，但同时引发剧烈情感波动，导致无差别攻击。】
【建议：提升「LV-9」监控等级，制定捕获计划，作为控制「Zero」的有效手段。】
刚要发送，手机被抽走。
白夜叼着银色营养膏铝皮管，指尖快速抹掉所有关于「LV-9」的字段，点击发送，扔还给他。
7号抬眼：“你在欺骗林医生。”
白夜把咬扁的铝皮管从嘴边拿开：“不这么做，蓝雅会被抓走。”他斜睨着7号，“非法监禁，人体实验，违法。那个法外狂徒张三讲过吧？”
7号：“我奉命修复你。”
白夜贴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我被修好了，你就没用了。”
7号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
白夜退开一步，冷笑：“泳池大堂里，你不让我抓那只橡皮鸭。你怕死。我知道。”
7号垂下眼帘，沉默地把手机揣兜里。
……
疾控中心。
吃诡异猪肉的那批人已经痊愈回家了。
凯哥躺在惨白病床上，喉咙发苦，满鼻腔的符灰味。他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噩梦，天亮了，却醒不过来。
隔壁床，疯耗子蜷成一团，绿毛乱得像被踩过的草。精神稳定了，反倒睡不着，睁着眼直勾勾盯着虚空，嘴唇翕动，无声念着什么。
“耗子，”凯哥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我刚才梦见兔兔了。”
疯耗子反应迟钝似的慢慢扭过头。
“她说想回来。”凯哥声音很轻，怕惊动什么，“还有阿强……”
疯耗子眼泪瞬间下来，无声淌过脏脸。他死死咬唇，身体抖个不停。
“还记得咱们下一个“作死”计划吗？”凯哥凑过去，声音压得更低，“横山古刹。佛水很灵。”
疯耗子把自己缩成一团。过了好半天，才干哑地回应：“……记得。”
“只要喝了，就能许愿。”凯哥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试试也没关系吧？”
疯耗子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睛里燃起某种光。亮得吓人。
“能行吗？”
“不知道。”凯哥扯了扯嘴角，“但这个世界……连诡都有。”
疯耗子没说话。迟疑地点头。又点了一下。
……
下午三点，“奇点代码”会议室里空气粘稠得像隔夜粥。
项目经理顶着稀疏的发量，唾沫横飞总结丰功伟绩。蓝雅撑着下巴，眼神飘忽。PPT上那条“BUG修复率”的绿色曲线，在她眼里慢慢扭成一只被踩瘪的惨叫鸡。
“……综上所述，‘3GS’项目圆满成功！这周末组织团建！”
鸦雀无声。
牛马们瞪着死鱼眼，怨气在空气里弹幕刷屏：
【周末团建？当代酷刑？】
【我要睡到被子封印我！】
【发钱！钱到病除懂不懂！】
经理干咳：“横山徒步，那里有个庙，素斋很好吃。”
【爬山还要吃素？】
【老板抠得感天动地！】
【这破班非上不可吗？】
小敏在“今天中午吃什么”群里疯狂吐槽。
白夜看到了。
猛地坐直。
横山，团建，蓝雅要去。
怎么偏偏选那儿？
他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敲着地板。怎么才能和她同行？他们公司会不会带能修的打印机？
7号在旁边平静地提醒：“你刚才敲的摩斯密码，意思是‘杀人’。”
“我在思考。”白夜面无表情地把手收了回来。
……
老旧筒子楼里，空气潮乎乎的，带着下水道返上来的霉味。
李晓梅坐在掉漆的梳妆台前，盯着手里那个矿泉水瓶。
标签卷了边的“民夫山泉”，里面水却浑浊泛黄，底下沉着褐色絮状物，像没化开的药渣。
“喝啊！这“观音水”灵得很！隔壁老王家媳妇喝完就怀上了！”
婆婆的大嗓门在客厅炸响，菜刀剁着案板。
李晓梅手抖了一下。瓶里的水晃荡，那些絮状物像是活了过来，在液体里舒展、旋转。
备孕三年。中药喝了一卡车，肚子依旧平得像块板。
山路上人挤人，香火味呛人流泪。那个只有半张脸能看清的老和尚，枯瘦手指拿起供在观音像前的琉璃盏。递过来时，浑浊的眼珠子似乎转了一下，咧开嘴，露出一口黑牙：
“心诚……则灵。”
左手无名指上，素银戒指已经发黑。那是丈夫融了自己满月镯子亲手打的。那时，他笨拙地学着广告词：“别的女人有的，你也得有。”
李晓梅闭上眼，拧开瓶盖。
一股味道钻出来。陈旧供香混着甜腥，像庙里供了十年的水果烂透了，又被人舔过。
她胃里一阵痉挛。恶心。又空虚。
饿得发慌。
屏住呼吸，一饮而尽。
铁锈气的腥甜，混着阴冷潮湿的土腥味。像雨后的蚯蚓坑。
水入喉咙，冰得刺骨。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食道蜿蜒而下。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絮状物擦过黏膜时的粗糙感。
“呕——”
干呕一声，什么都没吐出来。那股冷意滑进胃里，扩散到四肢。
原本隐隐作痛的胃，竟然不疼了。那种沉甸甸的坠胀感，莫名地让人感到……充实。
……
蓝雅和小敏下班后相约买零食，为明天的横山徒步做准备。
熟食品区，一个大肚子女人直接抓刚出锅的卤猪肝往嘴里塞。热气蒸腾的猪肝渣混着卤水从嘴角涎下，湿了胸前一大片孕妇装。
她双唇双手烫得起泡，却吃得喷香。从胃部传来的沉甸甸的坠胀感，让她愈发上瘾。
素银戒指被卤水泡成漆黑，黏腻又恶心。
工作人员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这孕反太夸张了！”
蓝雅拉着小敏躲得更远。
宽松孕妇裙遮挡下，谁也看不见——
她的腹部鼓胀得诡异，细碎又餍足的嬉笑声里，无数黑影在衣料下蠕动攒动。
……
周六清晨，阳光明晃晃砸在窗玻璃上，把整座城市烤得亮白。
蓝雅打着哈欠出门，像一节耗尽的干电池。浅蓝冲锋衣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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