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罗雁起早,七点不到就踏着朝阳,推着小车子来到老地方。老街街上,零零散散已经摆了不少小摊。

擦肩而过的人形形色色。许多连连呵欠,一脸疲倦,过来早餐摊买了个包子就走的,明显是要上班的打工者。还有人从楼上冲下来,拔腿就跑去路口搭公交的。

这才七点,就要这么赶了吗?罗雁低低地叹了口气。

生活确实不容易。

可为什么要选择……自杀呢。

她垂着眼,沉默地将泡沫箱中的东西摆到摊子上。默默地回想昨晚翻箱倒柜,翻到的那瓶药丸——

地.西.泮,安眠药学名。吃一颗,可以助眠。吃得多了,可以自杀。

“罗老板,早上好啊。来两杯杏酪。”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是那个每日起早送孩子去上幼儿园的家庭主妇。此时她正牵着孩子。

孩子很小,五岁左右。乖乖地贴着妈妈站得笔直,抬着头正好奇地看她小摊子上的吃食。

眼睛圆圆的,在小小的脸蛋上,异常可爱。

罗雁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早上好。我的杏酪里添了糯米粉,不太适合做小孩子的早餐呢。”

“我知道。”女人笑了笑,眉眼弯弯,“这不是看罗老板这两日经常有人排队嘛,索性先买了,放冰箱,等小豪幼儿园放学回家就能吃了。”

“好嘞。”罗雁很快打包两杯杏酪,递了过去。

女人走后,她嘴角缓缓回到原来沉着的模样,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她会不会想太多了,可能原主只是睡不着觉而已。

可罗雁回想自己来到现代的第一天,那天早上,床头柜的药瓶子瓶盖敞着,里面的药丸空了大半。

要是能知道药是什么时候买的就好了。想到这,她又叹了一口气。

心里很沉,堵得慌。

“罗老板,吃早餐了吗?要不要来碗热米皮?”隔壁,老黄今日来得有点晚了,但依旧风雨无阻地问上一句。

微圆的脸庞上笑呵呵的,被罗雁用各种借口推辞了许多次,他也依旧锲而不舍地继续每日一问。

罗雁口中发苦,被他脸上的笑意感染,问道,“酸辣口的?”

老黄:“没关系……啊,对。我、我调了酱汁,醋水跟油泼辣子我这些时日来都改进了一些,还有米皮,最近改用了桂朝米,籼米中淀粉含量最高也最不粘的……”

他已经习惯罗雁日复一日的拒绝了,没想到今天她突然这么来了一句,语无伦次地一股脑将自己最近做的努力都搬了出来。

“那来一碗。”罗雁掏出手机,“十块钱一碗对吧。”

“不用!”老黄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米皮,一边拒绝她的付款,将挂在小推车旁边的收款二维码收起,“我之前说过了,要请罗老板吃一碗热米皮的。”

罗雁失笑,“你不用这样,慢慢来。我今日状态不好,没办法帮你试口味的。”

她早看出来老黄的念头了,这也是她一直拒绝老黄家热米皮的原因。

可老黄摇头,推着新鲜的米浆进入蒸笼,才抬起头看向她,正色道,“要请的。你不用试口味,我也感谢你。”

起初,他确实是羡慕卡卡那凉皮摊子,在罗雁的帮助下,改进口味,突然爆火。就是现在,卡卡还没出摊,旁边已经有几个外卖员守着等接单了。

他也想乘这道东风。

可罗雁一直拒绝他,他不介意,却遏制不住各种纷飞的念头,突然就厌倦了这几年来的循规蹈矩,盯着自己摊上的食材,自己开始着手改进。

首当其冲的就是磨米的大米。他最早时候选用的是籼米,后来做多了,发现陈米与籼米差不多的口感,价格低了三分之一,就慢慢改用了陈米。

口感是真的差不多,有些顾客吃不出来,只有非常小的一部分口感极刁的顾客吃出来了。他们慢慢地消失了。

老黄知道,但还是选择继续用陈米。因为他在心底默默地算了笔账,算完之后,他告诉自己,值得。

不会有人一年四季天天都来吃热米皮,可他一年四季都在卖热米皮。

籼米变陈米,秦椒换线椒,连油醋糖,都不再如一开始那般讲究。反正换一个是差不多,换两个也是差不多。他在节约成本,用一个又一个的差不多,一路钻入钱眼中,再也不记得自己当初摆摊时候,选择做小吃,选择卖热米皮,是真的喜欢这道小吃,想将这道好吃的食物分享给大家。

都是生活所迫,老黄心安理得。

直到罗雁出现,随口说他摊上的豆芽菜,又随手给卡卡改良了凉皮配方。

其实老黄没分清楚,到底是哪一样更刺激他。但他突然就好像做了好大一场梦,从梦中醒来,想起了自己摆摊前的初衷。

掐着点做配料,将陈米换回籼米,还用了籼米最适合的桂朝米。

罗雁没吃。

可有天早上,一个顾客捧着碗吃热米皮的时候,突然抬起头来,说:“老板,你今天做的,好像比昨天的好吃。”

比昨天好吃。老黄说不清自己听到自己这句话时候的滋味,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眼眶发热,心底发堵。

他还记得自己那天回了一句,“那你明天再来试试,说不定比今天的还好吃。”

顾客笑了,说他鸡贼,用这一招拉回头客。但他隔日还是来了,心甘情愿地当了回被勾搭的回头客。

米皮熟了,记忆回笼,老黄抽出蒸盘,熟练地将米皮从蒸盘上取出,入碗,手腕翻动,从蒜水、醋、酱油、糖等调味罐前扫过,如残风卷落叶般将调料捞到拌碗中,最后,从罐中舀出一大勺油泼辣子。

红油辣椒往热米皮上一浇,冷与热的碰撞,那股鲜辣味儿一下子就散发开来。老黄神情肃穆,仿若未闻,拿起筷子从碗底往上挑着拌了几下,最后倒入已经垫好豆芽的纸盒碗中。

“好了,趁热吃。”老黄双手捧着纸盒碗递给罗雁,“钱我就不收了。”

他的神情不似一般的推诿,罗雁也不执着一定要给钱了,“那你看看我摊上的,喜欢什么,我给你拿点。”

老黄期待地看着她,“你先吃,趁热吃。我比较喜欢你晚上炸的那个巨胜奴。”

罗雁捧着碗,深吸了一口气。

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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