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嬷出去唤了个洒扫的丫头,吩咐说小姐醒了,要用膳。不一会儿,两个丫鬟手提红漆食盒,来到门前,先轻轻叩了叩门。刘景安道:“请进。”

听到里面女子温和的声音,采芹和采薇在门外绷紧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她们来送饭前做了很多心里准备,主人几日前从宣州凯旋时带来一个昏迷的姑娘,整个摄云居的下人背地里对她的来历众说纷纭。流传最广也最大胆的说法是,这姑娘是主子从宣州抢来的,人家根本不愿意。

所以一听说她醒了,厨房又偏偏派了她们俩来送饭,心里便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己被当成出气筒。所幸,听声音,是个好说话的人。

但出于谨慎,进入房间后,采芹和采薇大气也不敢喘,恭敬地行了个万福礼,随即将食盒里的几道菜按主菜、主食、瓜果的顺序依次摆好,采薇摆放白米饭时,离那女人近了,忽然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淡、却极好闻的香味,带着几分清冷,像是含着露珠的晨花。

采薇更紧张了,摆放筷子的手一抖,那筷子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了。她慌忙伸手去捡,手忙脚乱之下,竟一下碰到了那女人的衣裳,吓得她腿一软,赶紧要跪下。一旁的采芹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女人止住她们要跪下的动作,采薇抬眼一看,那根险些掉落的筷子,竟已稳稳地捏在了她手里。只听她轻笑一声,道:“看来多练投壶还是有用的,抓筷子也得心应手。”

采薇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是...是奴婢的错,动作失了分寸。”

“无事,你们先下去吧。”那女人道。

闯了祸却没有被责罚,采薇和采芹心里松了一口气,提起食盒,福了福身子告退,就在掩上门的那一刻,采薇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悄然抬起头,飞快地朝屋里瞥了一眼,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清丽的侧影,乌发垂落,那女人正在安静地用膳。

走在回厨房的路上,采薇愣愣地没有回神,一旁的采芹也没有说话,不知是不是也偷看了一眼。

这里的饭菜不合刘景安的口味,多是炙烤之物。她吃得极慢,一口一口地,只管把胃填饱。她与殷负梅至少还有一场仗要打,她不能饥肠辘辘地面对。

翠兰在旁边捡了几块瓜果吃,嘴里嘀咕道:“小姐,你就不该对刚才那俩仆人和颜悦色的。这满府上下,跟那枭奇王都是一窝的蛇鼠,犯不着给什么好脸色。”

刘景安道:“如若必要,我不想为难她们,嬷嬷,你也过来吃点吧。”

张阿嬷道:“小姐,你先慢慢吃吧,我先去给你烧水,待会你沐浴好用。”

“先等等,嬷嬷。”刘景安放下筷子,抬眼望了望窗外。日光西斜,大约是酉时了。她不知道殷负梅何时会来,在他到来之前,她想先探探这座宅邸的底。

布局如何、守卫如何、何人居住、是否还有和她一样的女人被禁锢在这里。

吃完饭后,刘景安带着嬷嬷、翠兰出了厢房,一踏出房间,秋风便扑面而来,比宣州要烈得多。燮州本就靠北,此刻寒意刺骨,直往骨头缝里钻。

刘景安心中郁气更甚,她不喜欢寒冷,而燮州,无疑是与寒冷解不开关系。

她细细打量起自己醒来时所在房间的位置。这屋子被抄手游廊环抱着,中间一方池塘,可以看见几尾红色锦鲤。池边立着几棵树,她看不太出品种,也分不清是花谢了还是尚未开。叶片已渐渐泛黄,有的边缘还透出些红意,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

抄手游廊的四面都有着垂花门,通向八方,不知何处是出口。刘景安心里对后门的位置更上心,但是她决定先去试试前门的深浅,正门肯定有重兵把手,但是前面的侧门也许会有松动的豁口。

只是单从这方小院的面积来推断,整座宅邸的占地绝不会小,若乱走一气,只怕只会迷路

她问张阿嬷、翠兰,道:“你们知道哪里是正门的方向么。”

张阿嬷和翠兰想不出来,面带愧色地摇了摇头。这些天她们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姐,又对那枭奇王心存畏惧,压根不敢踏出这座院子,方才传膳的那个洒扫丫头也不知道哪去了,整个院落十分安静。

刘景安沉思片刻,她对建筑没有过深的了解,但她知道梁朝的豪宅多半是坐北朝南,正门的位置应当在南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此时太阳西斜,影子朝东,所以正门的位置—

“应当是这边。”刘景安指了指左边那道垂花门。

张阿嬷和翠兰跟上她的步伐,方才那股帮不上忙的难过,顿时消散了不少。就连身处这座陌生宅邸的恐惧,也因有了主心骨缓了下来。

去往前方侧门的路上,刘景安一直在留心观察这座宅邸。宅子很大,远不止二进门。根据布局来看,她方才醒来的那间屋子,是靠后的一间西厢房,与宅子的大相匹配的是,它的装饰也极为繁华,雕梁画栋,回廊曲折,石桥横跨池上,假山玲珑奇巧。

然而,这间宅邸越大越繁华,越显它安静的怪异。空落落的,几乎见不到人。偶尔有路过的仆从,也都垂着头,做自己的事。

经过几道垂花门后,刘景安拉着张阿嬷和翠兰侧身一躲,闪进了最近一间厢房的屋檐下。前面应当就是正侧门了,她看见了两个个带着陌刀的门卫把守着。

她过去太招眼了,只怕一下就会被拦住,刘景安在翠兰和张阿嬷之间纠结了一番。翠兰瞧出端倪,低声道:“小姐,我去吧。我年轻机灵,比张阿嬷反应快。”张阿嬷气得抬手锤了她一下,转头对小姐道:“还是我去吧。我跟这些人打交道有经验,当年在宫里,可没少跟侍卫搭话。”

翠兰气性急,容易出争执,刘景安最终将目光落在张阿嬷身上,沉声道:“嬷嬷,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仔仔细细听好。”

“最重要的一点,绝对不要与那些人产生言语和身体上的冲突。”

张阿嬷连忙点点头。

刘景安继续道:“待会儿你走过去,就假装自己是出去采购油灯的厨房女工。就说现在不买,晚上厨房没法用。然后你假装在腰间找令牌,找上一会儿,看看那人的反应,最后说忘拿令牌了。”

张阿嬷闻言照做,只见她走过去搭话时,那两个门卫狐疑地盯着她的脸。她刚说完,正要装作去找出入的令牌,那两个门卫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直接让她走,一秒钟都不肯让她多待。

张阿嬷灰溜溜地回来了,翠兰刚想开口嘲笑她办事不力,却见小姐眉头微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晚上,小姐沐浴完毕,坐在梳妆台前,远山眉间仿佛凝着一层薄薄的愁雨。翠兰用指尖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低声问:“小姐,怎么了?”

刘景安沉默片刻,而后发出一声似怒、似笑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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