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日 浇恨

这会儿，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李白术其实在等待这个时机。因为晚上太黑，玉枕梦一个人下山不安全。起码这破晓的时候，她还能借着雾气和朝阳，离开他这个死气沉沉的人。

玉枕梦不打算再看他们僵持下去了，他们兄弟之间的事她也不想再多插手，哪怕这是小赵精心经营的一段关系。

玉枕梦要最后进行严密处理，也好过让她和白术两个人能演一回戏，就摆脱掉一些可能招致给自己的杀身之祸。

“小赵，把打火石给我，我一并都带走，包括所有的证据。”

玉枕梦昨晚虽然睡得不安稳，但也比李白术一夜未眠要好得多。她这会儿还打一个哈欠，“你不觉得现在我们之间已经变得默契了吗？说不定如果我们两个联手，肯定会做成一件事。”

“并不。”李白术很快就回答了，只不过这次的否定他也像是没有经过许多思考一样。而他好像是早就已经把玉枕梦排除在他算计的人之外了。也就是说他有这一份诚心，真的比什么都可贵，但是这些心思只在他突出的这两个字上面，终究是显得字眼太薄、太脆。

玉枕梦见他不假思索就堵住了她接下来要发出的一些感想，所以她也就继续跟他一样的想法照做算了，草草了事。

哪怕这一次的告别，其实根本就是他们互相摆脱不能再纠缠在一起的，一场冤孽。至少在玉枕梦眼里是这样子的。

不知道在李白术心里，她或许会是一个缺点比优点多的女子吧，至少她的胆怯懦弱，愚蠢无能，都跟他所想的梦中情人之间差距甚大。

……她怎么会想到他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呢？毕竟她这个人，早就做不了被世人膜拜的才女，或者是神女了。

“此次一别，还不知哪天能再见?”

“你之前问过相同意思的话，我没有回复你，没想到你还这么的执着。”李白术总不爱跟这样的女子浪费自己太多时间，而他也只是要在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时候，被干爹安排了一个任务。

所以他们肯定还会再见上面，因为她会有被围心城之困。到那个时候，就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身份还能够如此友好吗？

李白术忽然扭头，定定地看着她眼中藏着的烟波浩渺，像是一层汪洋大海，面上的死寂。

“玉枕梦，你真有这份期待吗？”

面对这样一个说起谎话、愿意离间来表情天衣无缝的女子，李白术这回也算开了眼。

玉枕梦忽然就噤若寒蝉。

她果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样温婉顺从。她有时候也会抖机灵，让人又爱又恨。

李白术不经意说出来，现在只是在告诫自己，不要再奢望什么，“最好再也不见。最后一句，谢谢你。”

既然铜镜交出去了，那么他今后只会更加勇往直前。

……明月宗不敌诛神观使用大杀器，几乎覆灭。

玉枕梦没有家了，但她坚信父母肯定会顽强活着。

“爷，给你设的画舫不在这里。”

“我有的是钱，多跟一个人寻欢作乐，你有什么好置喙的？还真没见过有人能跟钱过不去的，况且你就是个掉钱眼里的人。”

“小梦她今日身体不适，恐怕会坏了爷的兴致。”

“什么？快如实说来，我怎么听说这个小梦，是你昨天带来的一个异域美人呢？”

“她长得的确比秦国这一般的女子美，人的才艺都还更有特色。只是最近她不小心吃错了药，而导致面貌有损。”

“我还从未见过如此愚钝的女子，敢拿自己的身子来开玩笑。白给的钱她都不拿吗？”

玉枕梦本来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脸色因为软筋散变得苍白，臂膀放在膝上，双手环抱着自己，听到外面脚步声，她几乎都忘了呼吸。可以想象外面是怎样一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男人。

不料后来她顺着珠帘往外看去，倒是和李白术一下子对视了。

“是你?”玉枕梦刚刚小声问出来，就听到附近的画舫上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突然掉进了水里，似乎连呼救都没来得及。

此去一别，后来玉枕梦还没想到，能真正再和李白术见上一面。好像是他都围绕着自己转一样，也太凑巧了。

玉枕梦完全就是歪打正着，仿佛苍天就给她开了一个笑话。李白术的干爹并没有放过她，让人快马加鞭给这青楼里的主人家传了封信。

所以至于后来她是怎么被打晕，怎么被灌全身无力的毒，这一切她都不堪回首。

李白术拦住她想要去船头看那个胖男子在水里扑腾的场景，一双眼睛锐利无比。

“不然以为是你的恩客?刚那个走两步路就大喘气的废物?”

他这几句话跟炮仗一样，玉枕梦从来都没有见识过他真正生气的样子。所以她就开始六神无主了，但是他在这个时候还是决定自己忍受打碎吞在肚子里。

玉枕梦不想去外面喊人，因为那些人比李白术还要可怕。

“你拿恩客和我提在一块儿?”玉枕梦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羞愤多一点，还是恼怒多一点，竟然也会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说完之后她就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不料这个时候，她更加让李白术的愤怒达到了极致。他忽然就使了小几分力道去推她，这个时候他们再也顾及不了男女之间的禁忌。

而他们这对互相防备敌人，还真的分明不了彼此的恩恩怨怨。

“你别推我呀！这是我才做好了的妆容和装束。”

“难看至极。”李白术从她挽着的云鬓上望去，把那个娇艳欲滴的月季花给夺了过来，然后重重地丢到地上。

她的心，究竟是用什么做的?

李白术对玉枕梦开始步步紧逼，直到她退到了一方床榻上，再也没有路可走。

最后他几乎是俯下身撑在床面上，视线实质般的看着她的脸，“想不到时隔一月，你还想续上了在那个军营里没有做完的事。”

“所以现在你也看不起我了吗？终于还是到这一天了。我以前最害怕的事情，现在已经发生了。”玉枕梦后来坐回了妆台那里，明明之前都是那些下人们强按着她坐在这里，给她上妆的。

但玉枕梦这回却又低眉顺眼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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