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第 62 章
第六十二章:欲望的标本,美的真空
美。这是一个被用滥的、磨损的、在无数广告牌、杂志封面、社交媒体滤镜和廉价赞美的轰炸下,早已失去其最初重量与光芒的、扁平化的、通货般膨胀的词汇。它指向肤浅的对称,指向标准的比例,指向健康的肤色,指向流行的妆容与服饰,指向一切可以被量化、被归类、被消费、被短暂地占有、然后迅速厌倦、丢弃、再追逐下一个的、外在的、转瞬即逝的、“物”的属性。美,成了一种工业,一种标准,一种焦虑,一种可以被购买、复制、批量生产的、空洞的符号,唯独不再是……一种“存在”本身,一种足以撼动灵魂、重塑认知、甚至……引发毁灭的、绝对的力量。
然而,川上富江的美,是前者的彻底反义词。她的美,是对“美”这个概念本身的、最恶毒的、也是最纯粹的、一次终极的、真空般的提纯与异化。她剥离了“美”在人类文明中所有后天附着的、温柔的、道德的、文化的、甚至“人性”的装饰与缓冲——母性的光辉,智慧的沉淀,善良的映照,才华的点缀,性格的魅力,时间的韵味,乃至……一丝属于“人”的、温暖的、不完美的、会衰老、会生病、会死亡的、脆弱的“真实性”。她将“美”还原、或者说,异化成了某种最原始、最本质、也最……非人的状态——一种纯粹的、冰冷的、绝对的、视觉与感官层面的、压倒性的、作为“欲望本身”的、赤裸的、无情的、物理性的“力”。
她的美,是真空的。真空意味着“无”,意味着抽离了所有杂质、空气、介质,只剩下最纯粹、也最不容置疑的、物理性的“存在”本身。富江的美,正是这样一种“美的真空”。它不承载任何意义,不诉诸任何情感,不依附于任何叙事(悲惨的身世?高贵的出身?)。它就是“美”,仅仅是“美”,以最直接、最暴力、最不容分说的方式,呈现在那里,像一个物理定律,像一道数学公式,像一块刚刚从绝对零度的实验室中取出的、完美无瑕的、却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奇异的晶体。你无法用“可爱”、“清纯”、“妩媚”、“性感”、“高贵”这些带着价值判断和情感倾向的词汇去形容她,任何试图为她分类、归因、解读的努力,在她的美面前,都会显得可笑、苍白、徒劳。你只能“被击中”,被那种纯粹的、真空的、“美”的“力”本身,狠狠地、不留余地地,击中,然后,失去所有思考与防御的能力,只剩下最原始的、生物性的、被唤醒的、黑暗的……“欲望”。
这欲望,不是具体的情欲(虽然那是最容易被点燃的部分),而是一种更加庞大、更加混沌、也更加……终极的欲望集合体。是对“完美”本身的占有欲,是对“不可得”之物的征服欲,是对自身“匮乏”与“平庸”的、极致的补偿与毁灭欲,是对“存在”本身意义的、扭曲的求证欲(“只要拥有了她,我就拥有了完美的意义”),甚至,是对“美”这种绝对力量、进行崇拜、玷污、毁灭、再试图通过毁灭来“占有”其本质的、自毁般的、亵渎的冲动。
富江,就这样,成了一个完美的、行走的、活的“欲望标本”。她自身不产生欲望(她似乎没有“想要”任何东西),她只是“存在”着,以那种真空的、绝对的美的形态,静静地、被动地(或者,是以一种更高维的、主动的漠然?)“陈列”在那里,便自然而然地、像一块拥有最强引力的、黑暗的奇点,将周围所有看向她的目光,所有靠近她的心灵,所有潜在的无意识,统统扭曲、撕裂、然后,狂暴地吸入她自己所代表的、那片名为“极致之美”的、欲望的黑洞之中。
于是,每一个“看见”富江的人,都成了这场以“美”为诱饵、以“欲望”为燃料、以“毁灭”为必然终点的、黑暗仪式的、不自知的、却又无法抗拒的、献祭者与牺牲品。他们看向她,不是在欣赏一幅画,不是在爱慕一个人,而是在凝视一个深渊,一个关于自身所有未被满足的、被压抑的、黑暗的、扭曲的欲望的、最清晰、也最残酷的倒影。富江那张完美无瑕、魔性诱人的脸,成了一面最为光滑、也最为扭曲的、哈哈镜,清晰地映照出每个凝视者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未必敢直视的、那片欲望的泥沼——对权力的渴望(“拥有她,就拥有了征服一切的象征”),对认可的渴求(“得到她的青睐,就证明了我的价值”),对自身平庸的憎恶(“毁灭她,就能毁灭那个让我自惭形秽的完美标准”),对存在之虚无的恐惧(“与她结合,我就能触及那终极的、美的意义”),对毁灭与暴力的、隐秘的兴奋(“撕碎这完美,是何等极致的掌控与快感”)……
这欲望,一旦被富江的美彻底点燃、引爆,便迅速变质、发酵,以惊人的速度和烈度,蜕变成最黑暗的形态。爱慕,在无法得到回应的冰冷真空(富江的漠然)中,迅速冷却、凝固成坚硬的、充满挫败感的恨意。迷恋,在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真正“占有”这个“美的标本”时,扭曲成疯狂的嫉妒(嫉妒她可能对别人展露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关注,嫉妒她永恒完美的、不受任何人和事影响的、真空般的“存在状态”)。自卑,在她那毫无瑕疵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美的对比下,被放大到极致,变成了对自身存在的、全盘的否定与厌弃,这种厌弃,最终往往不是指向自身,而是……指向那个“完美”的源头,指向富江本身——“只要毁掉她,毁掉这个让我如此痛苦、如此自惭形秽的‘完美’,我就能得到解脱,就能证明我的‘存在’并非毫无价值”。
于是,毁灭的冲动,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在欲望与挫败的混合岩浆达到临界点时,轰然喷发。这毁灭,是占有欲的终极、也是最畸形的表达——既然无法“拥有”活的、完美的你,那么,就让我来“决定”你的死亡,你的形态,你的“归属”。用我的手,我的刀,我的火焰,将你这完美的、真空的、不可侵犯的“美的标本”,破坏,分割,焚烧,溶解……在毁灭你的过程中,我仿佛短暂地、僭越地,拥有了“定义”你、“掌控”你、“终结”你的权力。我成了你命运的“主宰”,哪怕这主宰的代价,是同归于尽,是自身的彻底疯狂与毁灭。
而那些因嫉妒而生的女性凝视者,她们的欲望与毁灭冲动,则往往更加直接、更加……针对“美”本身。她们憎恨富江,憎恨她轻易获得的一切(男性的迷恋,众人的目光),更憎恨她那种仿佛天生就“应该”被如此对待的、理所当然的、漠然的态度。她们想毁掉的,不仅仅是富江这个人,更是她所代表的、那种让她们相形见绌、感到自身价值被彻底否定的、绝对的、真空的“美”的标准。泼向她的硫酸,划向她脸颊的利刃,烧向她头发的火焰……每一次攻击,都是一次试图“抹去”那个让她们痛苦不堪的、完美的“参照物”,试图将世界拉回到一个“公平”的(或者说,至少是她们能够接受的、平庸的)水平线上的、绝望的挣扎。她们在毁灭富江的同时,也在试图毁灭那个在富江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的、无力的、嫉妒的、丑陋的……自己。
然而,富江的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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