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天还是漆黑一片淅沥沥下着雨,皎月躲在黑云之下,若隐若现,路灯投下斑斑驳驳的树影,空气中弥漫着雾蒙蒙的味道。

首都国际机场响起机械的广播声。

“女士们先生们,请注意,乘坐PN6259航班的旅客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从45号登机口……”

白浮单手拖着行李箱缓缓地从到达层大厅中走出,大厅里的人不算少,环顾一周,偌大的玻璃窗外,依旧是各大商牌占据荧幕。

倒是一点都没变。

白浮刚将帽檐压低几分,包里的电话就响了。

知道她联系方式的人不多,能在凌晨两点给她打电话的更是只有一人。

她停下来,从单肩包里去拿手机。

刚把包包拉链扯开,突然听到身侧传来急促尖锐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开,结果腿还没动,一阵疾风自身后蹿来。

帽檐被什么硬物撞击了一下。

白浮呼吸陡然急了几分,单肩包从肩头滑落,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机场噪声很大,不知道那人慌着干什么去,肯定都不知道撞到了人。

她蹙眉抬头,只见几步之外赫然出现一张妖孽至极的脸,那人似乎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两人的视线就这样隔着人群在空气中对上。

江骆带着黑色口罩,额发垂下,只露出一双冷淡的眼,见到她时停下了脚步,目光有瞬间紧张,周围粉丝见状将他堵得严严实实,他带着耳机听不见粉丝的尖叫,不断有闪光灯往他脸上怼,他烦躁地拉上卫衣帽子,低头跟经纪人陈宇说了几句后被他和保镖簇拥着往外走。

卷密的睫毛忽闪一下,白浮将视线从那人身上收回。

她接通电话,压在耳边,应了一声,将地上的东西一股脑地装进包里。

“白小姐,你家好闺闺准备接驾了,怎么样,杭市采风工作还顺利吗?”

白浮嗯了一声,眼前视线有些模糊,捡东西的手有些抖,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抱歉后匆匆挂断电话。

一位模样二十出头的男生路过,见她状态不太对,想要上前帮忙,在看清地上药瓶的瞬间就被身边的朋友拉住,小幅指了指脑子。

意思很明显,说她精神有问题。

“不用了,谢谢。”白浮出声,语调异常冷静。

那位男生讪笑,半推半就的跟着朋友离开了。

一年前那场意外,她的父亲当场死亡,三个月后,母亲也跟着离世。

犯人逃逸。

白浮捡完,不做过多停留,拉着行李箱径直走到了地下车库。

京城的三月还掺着些许寒意,不同于杭市的湿冷,北方的风虽寒却是干燥的,刮得脸生疼。

白浮下意识地缩了缩脖颈,跺了跺脚,漫不经心地拿出口罩带上,修长干净地手在黑色口罩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好看,淡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明晃的室灯打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一层神圣的光辉。

白浮眸色晦暗不明地盯着几只灯下乱晃的小飞虫。

“白小姐,和你老公偶遇了?”余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靠在她那辆张扬的保时捷911上,目带戏谑。

白浮转身,重复了一遍,“老公?”

她像是脑海里搜索,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她和江骆结婚是半年前的事,那是母亲最后的遗愿,她没有理由拒绝。

没有盛大的婚宴,只有两张结婚证。

“江大公子啊,你老公现在可是火得连我家机长见了都要停下流口水的地步,拽都拽不动。”

余北养了一只阿拉斯加雪橇犬,打小就圆润胖乎,吃啥都不挑,原本叫胖虎,后来变装视频爆火,她决定让自家狗子减肥,遂改名机长,不求苗条,但求康健。

“建议增强机长抗诱惑训练。”

余北似笑非笑地看着远处低调奢华的保姆车。

自动车门缓缓打开。

这次,他没带口罩,指节分明的手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冷然的灯线打在男人的脸上,难掩眉眼俊朗。

他身旁坐着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压低声音,“老板,机场人多眼杂,要不我去?”

“我去接我老婆,你去干嘛?”江骆睨了他一眼,抬腿下车,睫羽在灯光下投下一团阴影,显得清冷疏离。

陈宇是知道江骆已婚的事,但没见过本人。

他觉得可以暂时抛掉自己王牌经纪人的角色,冲到一线吃个瓜,毕竟老板在机场可是偷看了嫂子好几次,他跟着江骆一齐下了保姆车,嘱咐了司机几句。

江骆走到白浮面前时,在她面前拂过微小风流,白浮不禁乌睫微颤。

清眸在他指节的银戒上掠过,眸光再次落在江骆脸上。

他长得……真的很妖孽。

这是白浮阔别半年对他的初印象。

“抱歉,机场我不方便停下,需要我带你去医院吗?”男人低沉微哑的声音响起,与她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不会让她感到不适。

白浮摸了摸额头,按压时疼,她不太关注娱乐圈的事,但手机偶尔会推送几条热点。

江骆从国内一流金融名校毕业后到国外进修了表演,带着一部没人看好的小成本文艺片杀入柏林电影节,一举拿下最佳男演员。回国后,接演古言三大巨头的男主,一举爆火,不仅俘获了原著粉的认可,平台断层第一,一夜之间是火遍大江南北,之后转型电影赛道更是当之无愧的票房担当,斩获多项影帝,wb粉丝更是达到了惊人的1.5亿。

顶流,红透了的。

痛感让白浮的记忆不受控制地闪回,她不动声色的将手塞进口袋,攥得指节泛白,胡乱摇了头,表示拒绝,随即给余北递了个求救的眼神。

余北见状,提溜着一双大眼睛像推销产品一样地介绍起自己,伸出手道,“余北,小白的好闺蜜。”

她是听家中长辈说起过这位江家独子的,与人交谈从不起伏,每个字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热,不少一分礼,从不失态,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当年她家母上大人还想为她牵线搭桥。

四字成语的话——家族联姻,指腹为婚。

江骆从口袋中抽出手,虚虚地握了一下以示礼貌。

余北挑眉有些意外,“江大明星,小白我先带走咯,我们女孩子间有些私房话,不介意吧?”

江骆见白浮面色苍白,颔首放人。

余北笑了笑,白浮靠着她的身体,上了车。

“你们小夫妻可真有意思,装不熟?”

车库是智能感应的,余北将车子停到升降位,侧首看白浮。

车身不断抬高,钢架在光线映照下斑驳稀碎,白浮的脸黄暗交错。

“真不熟。”

凌晨京市街道上一辆保姆车缓缓驶向西山别墅。

陈宇把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是几分通告方案。

“有个探综,话题度……都不错,网上口碑很好,台本上的人设我看了很讨喜。”

“不习惯被拍。”

这理由,老板你一个演员,跟我说不习惯被拍,骗鬼呢。

“行,那有个代言,腕表,全球代言人,只需要拍一只广告和几组硬照片,不用配合任何直播和线下活动。”

江骆扫了眼照片,眸光倏眯。

是今日,她带在手上的那只。

“什么牌子?”

陈宇眼睛一亮,赶紧把品牌资料递过去,简单介绍了几句。

江骆点头,“可以。”

“真的?你都不问问代言费?”陈宇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个数可不低,你真不听听?”

江骆抬起眼,眉目冷淡,“我很缺钱?”

陈宇被他看得一噎,讪讪收回平板,“……行,您不缺,是我想钱想疯了。”

上司公司老板,怎么会缺钱,他毫不怀疑,江骆要是发微博说缺钱,大把富婆排队包*养。

白-大富婆-浮:我吗?男妖精有点娇气。

敲敲编编后门,我的版税能结一下嘛?家有娇夫难养……

陈宇抿了抿嘴,划到下一页。

“老板,有个S+的古装剧,是厉总那边推过来的,说是人情账,档期可以配合你。”

江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嗓音淡得向一缕将散未散的烟。

小助理在后座拍下了足以让粉丝疯狂的live图,暗叹终于不用被粉丝骂不营业了。

“删了。”

江骆微掀眼帘,扫了一眼。

“你都多久没营业了,只是半张侧脸,什么都看不清的,要不发几条微博?粉丝都好久没见你营业了。”

江骆没说话,顾自摩挲指骨的银戒,“陈宇,你跟我多久了。”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有些话不必说透,都是人精自然懂。

陈宇在就业和粉丝间,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小助理当着江骆的面,一张一张把照片删干净。

*

白浮将近早上七点才睡着,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半。

和往常一样,睡眠中断,几乎整宿失眠,噩梦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记忆深处。

那天的画面从未真正离开过。

白浮走进卫生间,镜中的自己眼底青黑,眼白爬满血丝,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冷水哗啦啦地灌满洁白盥水池,她微蜷手掌接了一捧浇到脸上。

叮咚——

白浮盯着最后一滴水慢速落入池中,灯光开始失真、遥远,然后她翻过双手。

左手腕内侧,三道交叠的旧伤疤,颜色已经发白,边缘处微微凸起,像几道沉默的缝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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