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点着香,折子堆得跟小山堆一样。即使这样,皇帝仍在与言衡下棋对弈,他落下一子,显然笃定这局必胜,“阿衡,你好不容易进一趟宫,一定要陪朕下个痛快。”

言衡无奈抚了抚眉心,皇兄即使是当了皇帝,在他面前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稳重,“皇兄,今夜不批完,明日那些大臣恐怕又要闹了。”

皇帝蹙了蹙眉:“提那些大臣作甚,反正朕批与不批都一样,他们私底下还不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那几份册子朕看过了,想法新奇,只是世家阻力重重,眼下只敢在皇家书院小试。至于民间教化,国库空虚,更是有心无力。”

皇帝忽的一脸八卦看向言衡,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这些奇思,又是你那位王妃想出来的?还有你这脸怎么回事,被媳妇打了?”

言衡执子之手悬于半空,眼底不自觉浮起一丝浅淡的暖意,方才在王府与她同坐写字的画面,在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他毫不避讳:“回皇兄,正是王妃打的。王妃力气大、身体好,才能打出这么完美的巴掌印。”他不掩赞许,“她所思所想,常常跳出世俗成见,只是很多构想太过超前,受时局所限,难以一蹴而就。”

皇帝牵强一笑,他这弟弟莫不是傻子吧,他强扯开话题,“阿衡,你还不知道吧?朕听手下的人说,你的王妃今日出府,接管了你王府全部产业,那一百多家铺面账面上大半皆是亏空,一堆烂摊子,她竟也敢接下。方才还有人递来闲话,说街市之上,她当众与吴王隔空喊话,闹得整条长街人尽皆知。”

说到吴王一事,言衡眉峰微皱,神色瞬间敛去暖意,多了几分不悦。

“此事臣已经知晓。”言衡提到她时,不自觉带着宠溺,“王妃性子直率,行事不循常理,此番是吴王恰好撞在跟前。只是吴王心性叵测,臣心中难免挂怀,出府之时,已经派了贴身护卫,护她出行安危。”

皇帝看着自家弟弟这副模样,不由得揶揄道:“往日里你处事冷静持重,朝中风波都不见你半分慌乱,如今倒好,安王妃只是上街逛一圈,你便处处思虑周全,连护卫都提前安排妥当。”

言衡没有回避这份心思,坦然回话:“皇兄,她是臣明媒正娶的王妃,臣自然在意她。”

“她本就不是长于丞相之家,很多行事方式和世人不一样。在府里她可以随心所欲。但在外,盯着她的人太多,稍有不慎,她便容易落入旁人算计。”

“那些铺子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王妃喜欢便给她了,若是日后臣出了什么意外,也算是给她的一份仪仗。”

御书房静了片刻,只剩棋子落盘的声音。

皇帝望着自己这个对情感素来淡漠寡欲的弟弟,心中感慨几分。从前的安王,看淡世间女子,无论他怎么劝说,他都不肯成婚,他还以为他就要打一辈子光棍了,如今竟对这阴差阳错替嫁来的乡野姑娘如此相护。

皇帝缓缓说道:“你倒是为她想的长远,只是吴王老谋深算,清梦这般不拘一格,必然会被对方盯上。”

言衡眸色坚定:“臣明白。但凡有臣一日在,便不会叫人随意伤她分毫。只是王妃聪慧有主见,到时候谁护着谁还真不一定。”

“至于她提的简体字与教化之策,纵然如今不能大举推行,臣也会慢慢寻时机,一点点铺排,不辜负她的一番心念。”

皇帝拿起一颗棋子,落于棋盘之上:“朕输了。罢了,你心里有数便好。往后盯着吴王那边的动向,莫要让市井那些纷争,闹到朝堂之上。只是……”

皇帝沉默半瞬,终是开口:“只是如此一来,清梦这么聪明,怕是很快就会发现你那些产业账目有问题,顺此一查,不难发现你的计划,若是让她发现你隐瞒她……”

皇帝没再多言,言衡也知道他的弦外之音,“皇兄,此事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如今还不是告诉她的时机,真到了那时候,臣自有办法。”

话是这样说,言衡还是垂下眸子,掩饰心中慌乱。

他扪心自问:我真的有办法吗?像她这么有主见的人,离开的时候,会不会因为他的挽留而改变主意?

他不确定。

甚至她都不爱他。

皇帝瞧出了他情绪的低落,岔开话题:“好了好了,再陪朕来一局,此局朕定要将你打得落荒而逃。”

……

李清梦半梦半醒翻身,抬手摸了摸榻上,寻常的温暖早已不见,只剩一片冰凉。

她翛然睁开眼裹紧了被子:“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这才短短一个多月,我竟然都已经习惯他在身边了。没有他暖被窝,这床上真是冷。”

说曹操曹操到,言衡轻轻推开门,入目就是李清梦把自己裹成粽子的模样,只漏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外面,格外可爱。

他昨晚上就想回来的,拗不过皇兄硬要拉着他下棋,关键是皇兄又下不过他,此次都是如此。

早晨一醒他就迫不及待赶回来,昨日她的回答他仔细想了想,幸好他不是一无是处,她所爱的,他恰恰都有。

李清梦含糊着声音不愿起床:“殿下,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凌乱的头发:“嗯,回来了。起床用膳,今日我同你一起去吃了么看看。”

李清梦也不躲,任由他揉,这天气逐渐变冷,她是越来越想赖床了。挣扎了片刻后,她还是掀开被子摸摸索索地起了,不知为何,今日格外的困。

在她掀被子的瞬间,言衡就从她身上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神情尽显紧张之色,语气慌乱,“李清梦,你受伤了?”

他就说得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他就一晚上没在她身边,又出了这么大的事。

李清梦木然地抠了抠脑袋:“我没有受伤啊,你走后一直好好的。”

言衡自是不信,搂着她的肩膀转了一圈,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她大腿间那一抹刺目的血红吸引,“你还说没受伤,那你腿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她转头往屁股上瞧了瞧,不瞧不知道,一瞧吓一跳。这还是她穿来这里第一次来月经,经血全漏在睡裤上了,肯定床上也有。

李清梦很自然地摊摊手:“不是伤口,我没有受伤。就是我月事来了,晚上睡得沉,没察觉漏了。”

这不是什么为之羞涩的事,每个女子都会经历这些,反而这是一种伟大的生命现象,每个生命的孕育都是从血液开始。

也亏是她有素质还垫个卫生巾,不然直接走哪留哪,反正有些东西不都跟狗一样乱尿,也没见它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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