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胡骑破村
霞光漫过破土窗,落在了院内的干草垛上,也铺满了土炕。
宋欢是被一阵震天的呼噜声吵醒的。
她侧头看去,昨夜捡回来的三花猫四仰八叉的瘫在枕边,三色绒毛蓬松鼓胀,圆滚滚像团揉开的花球。
这胖猫的后腿还缠着草药,睡得毫无防备,粉色的舌尖露出一半,肚皮跟着呼吸一鼓一收。
一缕若有若无的合欢花香又缠上鼻尖。
昨夜那场漫山花海、红衣人影的梦忽然撞进脑海,宋欢指尖轻轻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皮。
“小胖猫,往后,你就叫李富贵。”
“听说动物被冠上姓以后,来世可以转生成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即使我在地府当差,也没有问过那些长的像驴头马脸的人,他们前世是不是动物。”
“喵呜。”
“喵呜。”
大肥猫似是有些嫌弃,但还是是同意了。
李富贵悠悠地掀开眼皮,碧绿色的瞳仁水光温润,自带一身矜贵傲气。
它别扭地甩动蓬松的尾巴,扫开宋欢的手,一副不屑亲近的模样,尾巴尖却诚实地勾住她手腕,半点不肯松开。
宋欢失笑,清冷的双眸中带着些许笑意。
这猫看着憨胖温顺,眼底深处藏着沉淀万古的沉静,绝非寻常野猫。
只是眼下乱世活命最难,她没多余心思深究,起身去灶台生火。
李富贵一瘸一拐跟在脚边,又短又胖的小腿迈得笨拙,时不时拿脑袋蹭着她的粗布裤脚。
高冷人设碎得一干二净,偏偏它以为自己保持的很好。
宋欢盯着米缸,里面只剩下一两天的糙米了,后面怎么活下来还要从长计议啊!
她在锅里下了小半把碎米,混着昨天剩下的几颗蔫野菜,熬出两碗稀粥。
宋欢分出一碗野菜粥,推到李富贵面前。
大胖猫刚刚还故作淡漠、扭头装作不屑,现在立刻破功,埋头呼噜呼噜干饭。
园圆的耳朵开心的折成小三角形状,胖身子直接把小木碟顶出去。
一人一猫刚填完肚子,村外骤然炸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疾驰的马蹄声传来,胡马踏碎泥土,胡人粗犷凶狠的喝骂着,这些声音都顺着风卷进小院。
宋欢心头一紧,胡人今日进小叶村了,抱起李富贵躲到土墙边,透过破损的木窗探头往外望着。
只见村口尘土漫天,两名名胡人游骑身披粗陋的皮甲,弯刀映着烈日寒光。
看样子是两名闲散胡骑,幸亏不是成股的胡兵,不知道里正组织的人能不能抵抗的住他们。
他们策马冲撞农户小院,见粮就抢,见布就扯,稍有反抗便是一刀劈落。
妇人护着孩子蜷缩在地,满地都是翻倒的竹筐、杂粮,村里的安宁瞬间被破坏。
昨日上门逼着交粮的张、李两个差役,此刻正拎着长刀,堵在小叶村口的要道。
往日里,三角眼的张差役一直都是尖嗓刻薄,他在抢村民粮食时比谁都凶,此刻却扯着嗓子嘶吼:
“壮丁持农具守路口!老弱妇孺往后山窑洞里躲!乱跑者必死!”
平日里只会狐假虎威的李差役,身形虽然瘦弱,此时却握刀稳得惊人,挥刀直直劈向冲在前头的一名胡骑。利落干脆,全无往日仗势欺人的阴柔。
宋欢静静望着,心底一片清明。
人性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二人平日盘剥小叶村的村民,手上沾过无辜人命,早已被系统标记为恶魂。
可此时胡人破村,又甘愿挺身护村,心底尚存一丝良知。
村民的百态,都尽数展现在铁蹄之下。
有人抄起锄头扁担,咬牙上前并肩御敌;
有人紧锁院门,把年迈爹娘推出去挡祸,自己抱着粮食深藏在地窖中;
还有人抱着幼子瘫坐在泥地上,浑身发抖,进退两难。
怯懦与勇烈,自私与善良,在乱世灾祸前暴露无遗。
她不能随意干涉人间百姓的命运,一切都得遵循天道的发展。
混乱里,一名胡骑甩开村口众人,直冲向宋欢的偏僻茅屋而来。
弯刀寒光闪烁,眼看就要劈碎歪斜的篱笆墙。
宋欢迅速把李富贵塞进干草堆里,指尖调动一丝微弱阴差灵力,眼底墨色微沉,正要出手牵制。
千钧一发之际!
草丛里突然飞出一根粗壮的木头,重重砸在马腹上!
马匹吃痛受惊,扬蹄嘶鸣,疯狂的狂奔起来。
马背上的胡人重心一空,整个人狠狠摔下来,浑身尘土、狼狈不堪。
三角眼的张差役紧随而至,长刀出鞘,跨步压身,刀尖死死抵住胡人咽喉,眼神狠厉紧绷:“别动!”
胡人摔得浑身剧痛,表面垂手伏地,似是认命臣服。
可就在张差役微微松劲、准备锁人的刹那——
地上的胡人眼底凶光暴涨!
指尖极快一翻,靴筒暗藏的短匕骤然出鞘,寒光刁钻,直奔张差役的心口!
速度太快,角度太毒!
张差役瞳孔骤缩,避无可避!
谁都没有看清楚人影是如何闪动的。
只听“嗤——”的一声,利刃入肉,身影倒地!
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扑冲上前,硬生生替他挡住这致命一刀!
是素来跟他形影不离、沉默寡言的李差役。
短匕狠狠划破他的粗布衣襟,直直刺入胸腔,一寸有余。
鲜血瞬间浸透衣料,滚烫猩红汩汩外涌。
同一瞬,张差役目眦欲裂,怒极爆发,手中长刀全力劈落!
噗嗤!
血光飞溅。
胡人的头颅应声滚落,咕噜噜地滚在地上,翻滚数圈,最后竟直直地停在宋欢的脚边。
场面一瞬死寂。
血腥味浓烈刺鼻。
宋欢静静地立在原地,眼底轻轻覆上一层沉色,无声长叹。
竟然被此二人救下!
她再不犹豫,快步冲向李差役身前蹲下。
少年差役的脸色惨白如纸,唇色褪尽,冷汗顺着下颌不断地滚落,身子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痛呼半声。
一旁的张差役彻底慌了。
他方才的勇气此刻全然散尽,扑通一声半跪在地,手死死攥住李差役,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素来尖酸刻薄、只认钱粮的眼底,此刻竟然蓄满滚烫湿红,嗓音崩得破碎嘶哑。
“你傻不傻!!”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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