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破这点儿心思之后,萧昂在课上对乔薇拉愈发不正经起来,乔薇拉也不再对萧昂客气,敢不听课上手就抽。萧昂非常乐在其中,成绩扶摇直上突飞猛进,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林映雪站在楼下仰着头问,“你窗台上堆着什么玩意?”

乔薇拉眯眼眺望过去,“不知道。花吗?”

一个人影从花丛里冒了出来。萧昂下巴拄着栏杆,笑眯眯的,“你说过你喜欢男人爬窗台送你玫瑰。”

林映雪,“玫瑰怎么还有这个色?”

乔薇拉,“不知道。”

林映雪,“太好了今晚有东西泡脚了。”

乔薇拉,“用不完的,你还能做几个鲜花饼。”

萧昂登时恼怒,龇着两颗虎牙,“哎,我一个大活人还在这儿呢!你俩就想拿我送的花泡脚?”

后来那些玫瑰还是被林映雪拿去泡脚了。萧昂没顾得上抗议,因为他摸进了乔薇拉房间里。乔薇拉在这之前没亲过比自己小的小男孩儿,很新奇,脸蛋软得弹牙,咬一口口感都不一样。年轻而新鲜的皮肉滚烫,心跳像是随时都要破体而出,乔薇拉摸上去,倒有点怕自己指上的茧刮伤了他。

“薇安。”

“嗯?”

羊绒毯子里钻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萧昂在乔薇拉胸口蹭着,像献媚像撒娇,像恨不得捧来全世界的所有珍宝,“你喜欢我吗?”

那时候的乔薇拉对情感尚未产生逻辑清晰的认知,如果让现在的乔薇拉来看,萧昂这句问话犯了一个极其常见却毫无意义的错误——他想对所有过眼云烟寻求一个定义。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泾渭分明。

乔薇拉一翻身骑坐在萧昂腰上,食指指甲从胸口划到小腹,由轻及重,到最后几乎像是快要剜下肉来。“想让我喜欢,得看你愿不愿意做让我喜欢的事。”

萧昂挑了挑眉,眼里的光既嚣张又野气,“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乔薇拉笑了,俯下身去,轻声在萧昂耳边说了什么。

萧昂脸色顿时僵住,睫毛忽闪几下。厚重窗帘遮住月光,正俯瞰他的人面容朦胧。

这反应也算在乔薇拉意料之中。乔薇拉满意地把人踹下了床,独自裹着毯子躺下,“就说你还小。等你成年再说吧。”

萧昂“咚”地落地,龇牙咧嘴,“我不小了!下个月月底我就成年了!”

乔薇拉闭目不语,睡着一样。好赖从前也看过一些限制级连续剧,照葫芦画瓢吓吓小男孩简直轻而易举。

乔薇拉得以继续留在萧家也是萧昂给她找的由头。说他最近对20世纪西方文学突然很感兴趣,乔薇拉恰好对此颇有涉猎,让她再在家多留一些时日也无不可。更何况乔薇拉与林映雪的父兄死于四战,两人举目无亲,我们自然有义务照顾烈士亲眷——这句是萧昂无师自通自己编的。

萧昂他爹无所谓留下一个带着妹妹的家庭教师,然而这第二个理由确确实实拒绝不得。萧昂得了父亲首肯,认真嘱咐乔薇拉即使等他去上大学,她也可以安心留在这里,毕竟临近几个城镇加起来都找不出比萧家更安全的地方。

有萧家庇佑,两人堂而皇之在联盟军眼皮底下躲过了几轮搜查,只是有消息隐秘传来,联盟军始终未撤出百里之外。无论联盟军背后的人是谁,他都一定足够了解乔薇拉与林映雪——知道她们习惯于有科技覆盖的城区,所以不会驻足于被战场摧毁过的荒芜之地。

继续留在这里不再是明智的选择,乔薇拉决定带上林映雪继续逃亡,萧昂的生日就在大学开学的前几天,乔薇拉计划给萧昂过完生日再走。老管家为萧昂策划了盛大的生日party,所有来宾都要穿礼服出席。乔薇拉本想随便挑一件,哪想萧昂在生日前夜亲自把礼服给乔薇拉送来了——钻石镶满整个裙摆,烨烨生辉。

这样极费人工且价格不菲的礼服在萧家所在的镇子买不到,必然是在周围城市里定制的。乔薇拉委婉表示萧昂不必在她身上花这么多心思,可萧昂大概误会了,以为乔薇拉以为他花不起钱,拍拍胸口宽慰道:“这是用我从小到大攒的压岁钱买的,你喜欢就好。”说着停顿一下,巴巴望着乔薇拉,“你喜欢吗?”

乔薇拉说:“喜欢。”

萧昂眨眨眼睛。要是他此刻成了精,身后应该有条蓬松的尾巴摇来摇去。“那你喜欢我吗?”

最无意义的换算与替代,却也是对方最期待得到的回答。此时萧昂坐在桌边,两手托腮,乔薇拉俯身摸摸他的脸,食指在脸蛋上轻轻按了按,“喜欢。”

林映雪在旁边听得翻起白眼,但显然萧昂已经找不着北。萧昂大马猴似的窜起来原地转圈,可也不敢造次,热切且满脸通红地盯了乔薇拉半天,转身跑了。

林映雪把两块芝士饼干塞进嘴里,又喝了口茶顺顺,含混不清道:“明儿你自己去吧。我可懒得穿裙子。”

“从前乔装课上你也不是没穿过。”

“虽然但是,穿这一套打架都不好动手。”

乔薇拉把水晶鞋从脚上拔下来,亮出锥子似的鞋跟,“这玩意就可以当凶器,扎进枕骨大孔毫无问题。”

生日party萧昂是主角,乔薇拉出席的初衷不过是哄他高兴,顺便在萧家蹭最后一顿饭。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排着队与萧家父子虚与委蛇,乔薇拉则背过身去忙着往嘴里塞甜点——甜品师是特意请过来的,身价贵到需要按分钟计费。

“哎!”林映雪站在乔薇拉背后,鬼鬼祟祟拿手肘顶她后腰,“今天几点能结束啊?”

乔薇拉矜持地擦嘴,端起一杯香槟,隔着半个宴会厅向正在注视她的萧昂挥挥手指,“不一定。我们明早天亮之前走就可以。”

萧昂正被客人缠着,过不来,但仍兴奋得蹦着高儿和乔薇拉打招呼,为这人潮之中默契的眼神碰撞心花怒放。乔薇拉敷衍过他,默不作声打量长桌上空了大半的银碟,心里琢磨侍者怎么还不来补牛肋条和甜奶油意面,还有蛋挞也有点凉了。

身旁的人忽而蓄势待发,乔薇拉从容且迅速地握住林映雪的小臂,“你干什么?”

林映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在拍你。”

此刻萧昂转过了身,正背对二人,远处悬浮着一枚微缩镜头,以乔薇拉与林映雪的视力完全可以将其看得清清楚楚。

乔薇拉顿了顿,“随他吧。也就这一次了。”

从前萧昂不是没想过与乔薇拉合影,但都被拒绝了,乔薇拉忖度萧昂猜出她们两个在逃亡可能也跟这有关,不然没必要如此介意留下影像。萧昂此时站立的角度恰好可以与乔薇拉在取景框中并肩而立,乔薇拉无从看到他的表情,可大抵他是在笑的,肆无忌惮露出一口白牙。

直到枪声“砰”地响起。

乔薇拉与林映雪都很适应这种响动,实际上这种带着血腥的异响会激得她们肾上腺素飙升,杀意顿起,有如归家。如果真是行踪暴露了,二人不出五分钟就能将这里杀穿,但处理尸体实在过太麻烦,以至于连林映雪都学会了谨慎下手。

但这次麻烦不是冲着她俩。

乔薇拉带着林映雪从厨房跳窗溜走,远离萧家庄园袖手旁观。萧家外面也围了些人,乔薇拉躲在角落听着杂七杂八的闲话,很快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战时萧家囤了一些物资,虽然没少分给镇上的人,但也做不到所有人都救济。加之萧家父子本就是近年回祖宅避难的,家产之丰厚绝非普通小镇富户可以比肩,镇上的人便愈发笃信萧家父子见死不救。倘若只有这些,也算不上能够名正言顺清剿萧家的由头,于是有人暗中四处打听,最后说萧家许多物资在打仗的时候运送给了敌方。

如此一来,替天行道理所当然。

毕竟是在三战时被波及过的地区,当地政府形同虚设,人类文明只留下了不堪一击的虚假外壳。热血翻涌的乌合之众选择在萧昂生日这天踩碎资本家的光鲜亮丽,为民除害劫富济贫。

林映雪催促乔薇拉快走,乔薇拉没应声,一直远远在庄园外的灌木丛里看着。过不多时乔薇拉折返回去,将奄奄一息的萧昂从激愤人群中捞了出来。

萧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只活了萧昂一个。半夜萧昂发起了烧,浑身滚烫絮絮不止,乔薇拉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拿冰毛巾给他擦额头。

“乔,乔薇拉……”声音断断续续,乔薇拉甚至难以判断这是梦呓还是萧昂确实有片刻清醒。“你回来救我了吗……”

“无论你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救你的。”乔薇拉俯身,贴着萧昂的耳朵。耳垂烧得通红,灼人如同一丛破碎的火。

“我永远都会救你的。”

这是十年前,乔薇拉对萧昂最后说过的话。

江云开从头到尾专注听完,感觉仿佛听了一出跌宕起伏的折子戏,虽然乔薇拉明显在讲述当中模糊过去许多细节,萧昂的模样却自始至终鲜活生动。

“你爱他吗?”江云开歪着头瞄向乔薇拉,像是好奇。

乔薇拉不置可否。

江云开想了想,又问,“那你爱我吗?”

乔薇拉站起来,将没吃完的糖塞回抽屉,“我们该回去了。”

那天天亮之前,乔薇拉就与林映雪离开了。乔薇拉给旅馆老板付钱,威胁旅馆老板照顾萧昂,因为怕萧昂发着烧受着伤还要受气,硬是把旅馆老板直系旁系所有血亲的名字职业住宅地址催命符似的念了一遍。再后来乔薇拉也打探过萧昂的消息,知道他去服了兵役,还拿到一张照片,剔得发青的发茬儿平白给这位小少爷添了一些傻气。

隔天中午,江云开提出请萧昂来家里吃饭。

“就当是讲和吧。”江云开把丝瓜汤端到桌上,随后打开笼屉,大雾似的一阵白茫茫的热气,里头是五丁包,“他还在赌气呢,跟我赌气也跟你赌气。”

萧昂已经回到极光镇,现在在旅馆待着——这事乔薇拉知道,但萧昂不回江云开的消息。乔薇拉慢悠悠吃完了饭,又看了会儿连续剧,等到江云开开始准备晚饭食材,乔薇拉从沙发里起身,“我去把那个祖宗请过来。”

江云开问,“他喜欢吃什么?”

乔薇拉随口回答,“他不挑食。好养。”

好养的那位此时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汉堡喝可乐。乔薇拉敲门,没人应门,乔薇拉直接一脚把门踹开,朝萧昂正追的那连续剧瞄了两眼,“怎么这个点儿吃东西?”

萧昂灌了一口可乐。冷气从带着气泡的液体里渗透出来,金属杯壁湿漉漉的。“中午没吃。”

“行了别吃了。”乔薇拉好整以暇往门框一倚,抄着两手,不似邀请客人,倒很像来抄家,“江云开晚上叫你吃饭。”

萧昂一口回绝,“不去。”

乔薇拉冷哼一声,瞥他,“你最好收拾出愉快一点的表情,我在茶楼看一出戏等你。等戏看完,我们可以一起买一点伴手礼。”

萧昂瞪大眼睛,像被汉堡噎的,“你请我吃饭,你还要我带伴手礼?”

“来都来了,不能空手来吧?”乔薇拉从房间外带上了门,从容而去。

今晚茶楼演话剧,乔薇拉心不在焉看完,大概就是搞小妈搞到最后发现有情人终成兄妹的狗血故事。茶楼里多了几副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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