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渐近,集团顶层格局悄然翻覆,鲁宗韬连日沉潜于几桩牵动全局的资本大事之中,步步落子,层层布局。

唐氏资本彻底从集团抽身退出,尘埃落定。唐蕴出让名下集团百分之二十股份,干净利落抽身离场;鲁宗韬母亲周黎,以个人名义购入集团百分之十股份,余下百分之十股权,落入陶语芳囊中,稳稳守住家族内源根基。

海外布局同步悄然推进。

唐庭动用唐蕴早在米国注册的本土公司,接连收购三家米国本土投资机构,顺势搭建起全新的私募基金体系。这一步资本运作,并非临时起意,是早前鲁宗韬与唐庭私下会晤、几番深谈后,早已敲定的默契棋局。

为应对米国IF、CF新草案落地带来的政策性风险与产业冲击,鲁宗韬提前筹组专项解决小组,实际上于十二月一日亲自带队飞抵米国,专项化解法案变动对海外产业的桎梏,稳住整条海外产业链的根基。

六人专项小组架构精密、权责分明,各司其职:总控统筹、项目架构、法务合伙人、税务精算、政府关系专员、供应链合规专员,六大核心岗位全覆盖,兜底并购落地的所有细节与风险。

唐庭另行选聘资深职业经理人,全权代表唐蕴的米国主体公司,与鲁宗韬旗下米资企业对接全部收购、交割、运营衔接事宜。

全员安顿落地、入住驻地酒店,未作半分休整,即刻全速推进各项工作。

双方最终敲定的合作方案清晰通透:

唐蕴名下的米国公司,收购鲁宗韬米国公司百分之七十六的股份及全部管理权;鲁宗韬自留百分之二十四股份,彻底剥离经营权责,只保留核心技术权属与技术主导话语权。

这是目前的最优出路。

此前集团高层会议,针对米国工厂的存续与走向,鲁宗韬曾提出三种处置主张。

其一,坚守技术本位,为米国本土企业代工,以技术换存续;

其二,出让百分之七十五以上股权给米本土资本,自留不足百分之二十五股份,顺势本土化;

其三,彻底脱手,直接变卖米国工厂,斩断海外重资产负担。

可三条路径,皆是两难取舍。

要么彻底丧失经营主导权,要么拱手让出多年深耕的技术话语权,无论如何抉择,都是被动妥协、利弊参半。

如今这套“经营权外放、技术权自留”的拆分方案,是鲁宗韬与唐庭反复推演、权衡利弊后敲定的破局之法,提交股东会投票顺利通过。

只是一众股东之中,陶语芳始终持保留态度,并未投下赞成一票。

此番鲁宗韬亲赴米国,便是为了彻底落地这场牵动庞大资本格局的股权出让与交割,敲定海外产业的最终定局。

山海相隔,世事纷纭,唐蕴对此一无所知。

她身在大苏尔伊沙学院静修,入修前便特意叮嘱唐家众人,若无万分紧急的要事,切勿联络打扰。她彻底隔绝尘世喧嚣、资本纷扰,日日静心修习,只在每晚晚课结束后,与漆星加简单互报平安,维系着母女二人最温柔细碎的牵挂。

世间风起云涌,棋局早已落子,唯独她一身清净,被安稳隔绝在所有博弈之外。

另一边,漆星加终于圆满收官所有期末考核。

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松弛,她难得偷得两日清闲,日日泡在熟悉的陶陶手工坊里。这份工作于她而言,从来不止是异国兼职的生计,更是她安放热爱、消解心绪的温柔天地。

指尖揉捻着温润柔软的陶泥,心境平和又澄澈。她细细构思、慢慢塑形,打算亲手烧制几件小巧的陶艺物件,当作冬日节日礼物赠予家人。心底亦悄悄藏了一份温柔心意,特意准备烧制一件小礼,赠予陈维林,悄悄感念他期末实验阶段耐心提点、倾力相助的分寸温柔。

鲁宗韬一行人安顿在工厂就近酒店,全线铺开并购工作。

十二月十日,鲁宗韬以私人身份低调拜访文森特,敲定海外产业最后的隐性衔接环节。项目组全员各司其职、高效联动,与唐氏米国公司逐条对接并购流程、股权细则、合规审查。

历时半月,层层梳理、逐项落地,这场跨国并购业务终于稳步步入正轨。

工坊暖灯融融,陶泥清香浅浅萦绕。

一大早,漆星加正凝神雕琢一只规整雅致的陶艺笔筒,是她特意为父亲准备的节日礼物。指尖细细打磨边角,专注认真,手机铃声骤然轻轻响起,屏幕跳动的名字,瞬间点亮了她松弛闲散的午后。

“爸爸。”

她接起电话,声音清甜柔软,藏不住猝不及防的欣喜。

听筒那头,鲁宗韬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沉稳低沉,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从容静定,越过山海温柔传来。

“我已经到加州了。你期末课业结束没有?晚上一起吃个饭。”

“好的爸爸。”漆星加乖乖应声,语气轻快明媚,“我所有考核前两天刚好全部结束,终于空闲下来了。”

“晚上六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好,爸爸,晚上见。”

挂断通话,心底满满都是久别相逢的雀跃。

可雀跃之余,心底亦藏着一缕从小到大、说不清道不明的浅淡怅然。

她清清楚楚知晓,父亲的爱厚重、深沉、毫无保留,稳稳撑起她安稳无忧的人生,予她最妥帖的庇护与底气。

可长大之后,她永远亲近温柔细腻、事事妥帖的母亲,却始终走不进父亲的世界。

不止是她,连年少的弟弟亦是如此,对父亲常怀敬畏,始终疏离。

他的爱真实存在,厚重如山,可父女之间,永远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他习惯运筹帷幄、万事安排妥当,予她最好的一切,却从未让她真正窥见心底山河、贴近半分。

这份疏离,无关偏爱,无关亏欠,只是与生俱来、难以逾越的心境落差。

暖灯温柔,陶泥温润。

少女心头一半是相逢的欢喜,一半是浅浅淡淡的、无从消解的距离感,静静萦绕,温柔留白。

连日刻意拉开的距离,于陈维林而言,终究是一场徒劳。

博士生的学业从无真正意义上的期末,只有阶段性报告待结,日常节奏向来由他自主掌控。这些天他刻意减少碰面、错开交集,只想借着适度疏离,压下心底那片不受规整的波澜。

陈家代代教养,教他自持、冷静、有度,情绪永远可控,行事永远稳妥。

可他第一次清楚察觉:他能管住自己的行为,却管不住心念。

想念不受控,牵挂不受控,连空落都是悄无声息、层层叠加的。

这种全然陌生的失控感,让他极不适应,却又无可奈何。

他终于明白,回避无法平复心绪。

有些悸动,只能直面。

陈维林抬眸,敛去心底细碎起伏,拿起手机,敲出一行克制却主动的问询。

【什么时候有空,去手工坊烧窑?】

漆星加刚放下和父亲的通话,看见屏幕消息,眉眼立刻轻轻亮了几分。

她指尖轻快回复:

【我这两天都在手工坊,今天下午五点前都在这里。你要过来吗?】

短短一句,坦荡温柔,带着不加掩饰的欢迎。

这几日所有隐忍、所有克制、所有刻意疏离,在此刻尽数消解。

是他这些天,听过最温柔的邀约。

陈维林几乎没有犹豫,即刻回讯:【这就过来。】

午后日光澄澈透亮,透过陶艺坊的落地橱窗,簌簌洒落,铺得满室柔光,尘埃在光束里轻轻浮动。

当陈维林推门走进来的那一刻,两人心底,同时浮起一种恍惚的重叠感。

像初见那日的晨光,轻轻复刻,温柔重演。

几日刻意拉开的距离,在相见这一眼里,彻底宣告失败。

漆星加坐在工作台前,周身覆着一层浅浅光晕,垂首专注描摹陶艺纹样,安静、剔透、温柔得恰到好处。明明只是静静坐着,却像自带微光,轻易落满他整片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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