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你出来打球、骑马那么多次,你都不出来,”江虔手里的酒杯没放下,揽着裴清致的脖子,“现在竟然主动约我出来了,怎么了,碰壁了?”
裴清致懒得理他,闷头喝了口威士忌。
半晌说一句:“我哪有你那时间。”
“我们家老江是真的怕我在大西北不回来,才妥协同意我在东朗开马术俱乐部的,不然我的命运和你是一样的,这都是我抗争的结果。”江虔说得眉骨都要翘起来了。
江虔是裴清致发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糗事能抖落一箩筐的那种。
他父亲江昌昇是国内排名前三的高尔夫俱乐部——亚昇的创始人,也是非常有名的投资人。他对江虔的期望就是学个金融相关的专业,就进亚昇资本接他的班。
但是江虔这小子从青春期叛逆到了现在。高三的时候,雅思考了八分,也没有申请学校,如期参加了高考,上了财大。他给父母的理由是,他比较流连国内的大好河山和饮食,吃不惯国外的饭。
成吧,财大也不错,是个211,等研究生出去镀金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江虔不乐意,满世界乱跑。老江找不到人,就许诺硕士毕业给他开马术俱乐部,才把他人抓去读了芝加哥大学的MBA。
毕业却还是没能把人套住,就让他妈林姿出马。谁承想,两人是穿一条裤子的,他妈也爱上骑马了,除了音乐剧演出排练,也不沾家地往西北跑。
真乃母亲英雄儿好汉。
眼看俩人都要跑了,江昌昇就兑现了承诺,开了马术俱乐部。只不过,江虔还是有点小聪明,拿了资金,没在家门口的滨海开,开在了远离老江眼皮子的东朗。老江见识了他的难对付,也就作罢,东朗至少比西北近,他想要抓,手还是能伸到。
“你是说我没骨气?”裴清致目色一凛。
“我可没说,”江虔哂笑,“你到底怎么了?颓得跟丢了蛋的老母鸡似的,我可没见过你这样。”
裴清致还是不肯说,只是喝酒。
“失恋了?”江虔仿佛闻到了灵魂腐臭的味道。
“没有。”裴清致看着杯底的光影,坚定地说。
江虔:“你这么快否认干嘛,心里一定有鬼。”
“我无恋可失,”裴清致都给自己说委屈了,“人家没看上我。”
“敢情还真是这点事给你干趴下了?”江虔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改性,不当机器人工作狂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就是像机器人,也不是真机器人,也有七情六欲。”裴清致没好气地说。
江虔被他一本正经的态度逗乐了:“你跟我说说,什么样的女孩,看不上你?你虽然看上去不怎么有情趣,也不怎么浪漫,但条件应该还是不错的。”
“你是在菜市场挑大白菜吗?”裴清致不满他的审视和戏谑。
“那不是一个道理吗,”江虔说,“去菜市场挑大白菜和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能看对眼的人,不都得讲究时机和机缘吗?这早上不论你几点去买菜,都有可能碰上菜品相不好的时候,或者你本来想要吃大白菜,最后却变卦了想吃胡萝卜,吃了胡萝卜又想吃土豆,人心是很多变的。扯远了,你这品相的大白菜,不至于太吃瘪吧?”
“你什么时候研究起做菜了,”他这话糙理不糙,裴清致听懂了,但不接腔,“你还会去菜市场买菜呢?”
江虔也顺着他说:“我不喜欢做饭,也不喜欢买菜,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要不,你别在一颗歪脖树上吊死了,换换目标。”
“就喜欢那一颗歪脖树,怎么办?”裴清致调整了下呼吸,不知被眼前的灯晃晕了,还是有点喝多了,眼前总是在浮现段允书的脸和深蓝色的雨天。
江虔一阵爆笑:“那你就和你的歪脖树缠缠绵绵吧。”
“你是不是耳朵有问题,”裴清致喝得有点上脸,皮肤透着红,眼睛迷离,“人歪脖树不喜欢我。”
“你都不跟我说歪脖树是谁,我怎么给你出主意,这事不得分情况吗?”江虔无奈。
裴清致忽一转头,张着嘴要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先跑去厕所吐了一阵。
江虔怕裴清致出事,守在跟前,却看到了走廊一闪而过的裴清顾和乔则韫。他对乔则韫倒是没什么意见,但是他知道裴清致向来是反对他俩在一起的。
裴清顾和乔则韫是青梅竹马,俩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从小就闹腾得不行,路上跑的天上飞的海里游的都好奇,什么都要玩。
爬树也是轻松的,五六岁的时候,为了给小鸟换新窝,两人愣是爬了六米的树,裴清顾差点摔下来。各种磕磕碰碰,更是数不胜数。
七岁时,两人接触卡丁车后,立志要当职业车手。一次训练时,裴清顾过弯被失控的后车撞翻。
所幸,生命无碍,但尾椎和右臂骨折也遭了不少罪。伤好后,裴家再也没人支持她玩赛车了。
乔则韫的父母倒是支持他,十三岁签约英国车队,移居国外,十八岁拿了F3冠军,二十二岁成为F1赛车手,如今也才二十三岁,前途光明。
裴家人本也不觉得裴清顾这性子受到了乔则韫的影响,知道性格天生,不过,他们知道一个人翻不了什么天,但是两人凑一起是真的能把天捅个口子,就不想两人过多接触。
乔则韫移居国外后,裴家人以为裴清顾两人就断了联了,没成想,裴清顾读了美高,两人都不在一个国家,还是凑到了一起。
尤其,裴清致在一次和裴清顾的视频电话时,碰到他们开Party,意外看到一闪而过的警察后,更是失去对她的信任。
虽然他们真是只是合理合法地吃饭唱歌,玩正经游戏,警察在得知他们是中国人之后,也迅速离开了,但裴清致愣是不相信。
他当时甚至打了个飞的,去教育乔则韫。
桩桩件件,江虔都知道。现在,裴清致甚至喝了酒,他怕两人打起来,悄摸给裴清顾发了消息。
江虔扶裴清致出来后,想送他回家,他愣要再喝,最后还是给人带回去了。
“回家再喝,这的酒都没我那的好。”他斡旋。
好不容易给裴清致带回去了,他又哭天喊地地要见段允书。江虔根本不知道段允书是谁,也没听他提起过,只是可以判断出这段允书应该就是那“歪脖子树”。
江虔忽然想起,半个月前,裴清致带了一个女孩去了璟园那事,寻思段允书可能是那女孩。不过,他也没招,他又不认识。
但裴清致闹个没完,他只能跟着去了浮湾公馆,保安看到他俩醉鬼,一山更胜一山高,登时给他俩扫地出门了。江虔卖了脸,托了朋友背书,才被放行。不幸的是,2801根本没人。
“歪脖树不想见你,咱回家睡觉吧。”江虔劝导。
裴清致不肯走:“你给她打电话,让她当面跟我对峙,她凭什么不喜欢我啊?”
江虔虽然酒量不错,但被裴清致着这一番闹腾,刚才又吹了风,头也是一阵昏沉。他简直想给这人打昏,打包带回去算了。
但法制社会,他又没点功夫,打出点好歹,他还得负责,只能忍受折磨。
“你有人电话吗?”
“我当然有。”
“那你自己打。”
没一会儿,江虔的手机铃声响了,他掏出手机,一阵无语:“祖宗,你要是连人电话都没有,就算了吧,我看你们俩实在没戏。”
“有戏!没戏也得有戏!”裴清致话都说不清楚,还在尝试打电话。
江虔不再作为,他等着这个祖宗闹得没力气了,给他“收尸”。
他的电话重复响了三次之后,裴清致的电话终于打通了,对面应该是有人声的。
这家伙像是真醉,此时却对着听筒不说话。
“喂,喂,听得到我说话吗?”段允书离开人群,找安静的地方,一边猜测信号不好,一边猜测裴清致打错电话。
没听到回应,她又说:“我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
“段允书。”裴清致叫她的名字,仿佛有满腹的话要说,却张不开嘴。
段允书的心猝然滞住,听筒对面的声音像是浸了水,淹没了她。她发觉,裴清致不对劲,轻声问:“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空白持续了至少半分钟,只有远处林淙唱《不要怕》的微弱声音和吉他声横亘在两人之间。
她确认电话是通的,却无法判断是否是信号不佳,声音没传到:“你有事给我发文字吧,我听不到,要不重新拨过来试试。”
仍是停顿。
他又叫她,上次像是质问,这次比上次语气更缓,像是要窥探真心:“段允书。”
她被叫得心虚又发毛:“你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段允书——”裴清致第三次叫她,像发送求救信号一样叫她。
她也沉默了。虽然裴清致什么都没说,可她似乎全然知道他说了什么。
她知道,裴清致不过正在被“以为可以轻易得到,却始终没有得手”的心理牵引,他想要的可能仅仅是一个结果。但这个结果,她并不想要,也不想沦为他满足自我征服欲的一环。
爱和喜欢是世界上最飘渺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又可以极尽各种方式去修饰,以此结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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