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早晨。

虎杖家一切如常。味噌汤的香气从厨房内弥漫开，飘散于整个客厅中。

窗外偶尔传来小狗的叫声，很快又归于安静。

实在是个平和得不能再平和的早晨。

“再见啦，悠仁。”

玄关前，日孁蹲下身，把手放在虎杖悠仁的头上。小小的脑袋，被整个收在掌心之下。

这几天的相处，两人已经变得很熟悉了。

对于自己未来的容器，日孁相当包容，悠仁也非常喜欢这个纵容着他玩闹的大姐姐。

“要健康长大呀，如果像这具身体一样弱的话——”

她顿了顿，微微眯起眼睛。

“——我会生气的哦。”

悠仁一脸茫然地抬头。

对三岁小孩说这种话，当然不可能被理解。但小孩子这种生物很不可思议，即使不懂话里的意思，也能从语气和表情中感受到什么。

悠仁隐约觉得，眼前的大姐姐是在说“加油”吧，于是精神饱满地应答：

“嗯！我知道了！”

“很好很好！”日孁满意地拍了拍悠仁的脑袋。

她站起身，看见香织正站在悠仁身后，温和地微笑着。

“我要出门了。”

“好的，请小心。”

“……香织啊，你能不能稍微摆出点反派的气势来？你这清爽的样子，真是让我有点没劲。”

“哎呀，实在抱歉。”香织毫无歉意道。

日孁叹气：“算了，我出发啦。”

“祝您武运昌隆。”

背对着低头行礼的香织，日孁走向家门外的黑色轿车。充当司机的孔时雨已经等候在此了。

活脱脱一副房产中介的模样，实际上的工作确实大差不差。

外表和职业能如此一致，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诚实了。

“早上好。”

日孁坐进后座，孔时雨则点头致意。

“早上好……那个，您没问题吗？提到过的身体状态不好什么的……”

“嗯？啊，还好啦，虽然确实各种破破烂烂的。”日孁坦率地回答。

孔时雨脸上浮现出些许困惑，却没再多问。

作为专业人士，不对工作之外的部分多余探究。委托人有怎样的隐情都无所谓，自己只要拿到钱就好，大概就是这种主义。

轿车缓缓启动。

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日孁在脑海中整理思绪。

——好了，那么。

首先是现状确认。玩家虽然讨厌无聊的工作，但玩游戏时是那种会在BOSS战前把机制详解看三遍的类型。

更何况现在的[阿加奈日孁]，大概只有原本的一半力量吧。

由她遗体制成的咒物是两颗金色的眼珠。其中一颗如今被放入容器中，另一颗则存放于京都咒术高专的忌库里。

所以，虽然灵魂完全觉醒了，咒力却只有生前的二分之一。

光听这个数字，可能会觉得还有一半呢。但反过来想，那可是足足失去了一半。

在[阿加奈日孁]这个咒术师身上，这是相当大的损失。

生前的她，从正面碾压一切敌人的战斗风格之所以能成立，归根结底是因为咒力多到离谱。

即便用术式狂轰滥炸，她的咒力量也经得起消耗。现在无端少了一半，战斗时便不得不精打细算起来。

再加上这具身体——香织准备的临时容器，不论怎样客气，也难以腆着脸说一声好用，顶多是勉强能用的程度。

身体跟不上灵魂的强度，被咒物影响，强迫着进行改造，不断削减HP的上限。

好在玩家早已开启了痛觉屏蔽。这具身体的状态就算不万全，但只要无视疼痛，对战斗的影响就能压到最小。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需要分出咒力，用反转术式吊着HP。毕竟太低的话，就算感知不大疼痛，身体也会哀嚎着倒下。

话虽如此——玩家想。

战斗的对方也同样不是万全状态。

首先，如今的「六眼」还没有掌握反转术式。

这点很重要。对「六眼」的持有者来说，能否掌握反转术式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六眼」的运作无法关闭，时刻大量接收信息并处理，会给术士的大脑带来庞大负荷，持续造成损伤。

因此，历代没有学会反转术式的「六眼」，皆是短命。

再加上这几天的连续袭击。为暗网的悬赏金奔走的诅咒师们，不分昼夜地盯上星浆体。

忙于应对的这几天里，「六眼」和「无下限」持续全功率运转，消耗可想而知。

大脑的疲劳不断累积，却没有手段治愈。现在的「六眼」，毫无疑问很疲惫。

另一方面，对方没有她这边的情报，是玩家的最大优势。

纵使咒术界的古籍里应该记载过阿加奈日孁和「天照」——玩家对此嗤之以鼻。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有参考价值嘛。

平安时代的记录，也就那么回事。“日轮之巫女，光耀四方”，顶多这种程度。

术式「天照」，提到这个名字，谁都会联想到太阳。而平安京时代，人们对于太阳的感受就是光和火。

也就是说，「天照」是强大的火焰放射术式——凡见过「天照」的术士们，几乎全都这样误解了。

那么，「六眼」呢？

「六眼」可以看穿术式的本质，这是确实的。捕捉咒力的流动，读取术式的构成。

但是。

玩家确信，千年前的「六眼」，还是理解不了。

曾经交手过的五条家「六眼」，看穿术式本质的能力倒是有，可惜没有处理信息的知识。

那个时代无法了解太阳的真相，「六眼」捕捉到的信息没有解释的框架。

因此，千年前的「六眼」无法完全理解「天照」，也打不出对策。

现代的「六眼」，也许能看穿——不，一定会看穿吧。“太阳是什么”这个问题，如今已经明了许多。

可看穿术式和制定对策，又完全是两码事。

就算初次见面就看破本质，光那样也做不了什么。

要想出怎么应对，需要实战数据。术式怎么运作、多大规模、几种用法……要确认这些，只能实际交手。

而在交手期间，玩家始终占据优势。

「六眼」探寻她术式的时候，玩家早已通过自己曾经的实战经验、以及香织和甚尔收集来的情报，很了解如今的「六眼」和「无下限」了。

情报的不对称性，这在游戏里打BOSS战的时候，是基本中的基本吧。

知道对方的攻击模式，自己的手牌却没被看穿。这样都不能抢占先机的话，那就是实力不足了。

不过，说起来——

“总觉得，挺滑稽的。”

日孁嘟囔道：“老弱病残之间的战斗，这种感觉，彼此都满身疮痍什么的……”

“……您在说什么？”

从后视镜里，孔时雨投来询问的目光。

“嗯——没什么，自言自语。”

日孁摆摆手敷衍过去。

想想看——对面疲惫不堪，连续几天都没能好好休息。这边只能发挥一半实力，身体还破破烂烂。

半斤八两。病虎和弱狮。

不过，她并不介意。

彼此都带着debuff，那就是公平对局了。

在力量不完全的情况下，绞尽脑汁寻找胜过对方一筹的方法，这也是游戏的精髓嘛。

——

东京咒术高专。

“已经在高专内侧了。”夏油杰松了口气。

刚爬完半座山的天内理子喘息道：“这下应该就能放心了。”

“是啊。”身旁的女仆黑井美里笑着附和，递上手帕，给天内擦汗。

抵达高专，暗网的悬赏便被取消，诅咒师们的袭击也停了。

毕竟高专结界内，外部咒力一旦侵入就会发出警报。想来悬赏者也是认为，在结界外都没法刺杀成功，结界内就更不可能做到吧。

所以，应该是放弃了，夏油杰猜测。

接下来只要把天内理子带到天元大人那里，任务就圆满完成了。

思及至此，夏油杰看向五条悟：“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悟。”

整整三天，悟为了防备暗杀，没有一刻停止运作「六眼」。即便是悟，也会感到疲惫吧。

五条悟撇过头“嘁”了一声，如此宣言：“真是的，我绝对不要再带小鬼了。”

被称作“小鬼”的天内理子不满地看向他，皱着脸，刚想说些什么——

刀刃从背后贯穿到身前。

血顺着刀刃流淌，滴落在地。

“……欸？”

五条悟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胸口的刀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夏油杰瞳孔紧缩，同样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这里可是高专结界的内部啊！

明明是从未见过的人，却完全没收到任何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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