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耶!”
顾猫宁欢呼,一把抱住了她娘撒娇,又跑过去把这个好消息说给爹和哥哥听:“咱们晚上有白米饭吃!”
听了这话,顾清远却依旧愁眉不展,刘春珊嗔他一眼,不满道:“你咋不高兴咧?”
顾清远手中劈竹条的动作没停,略带迟疑道:“咱家就一个小火炉,一个陶罐煮粥煨汤,另外一个药罐给小晚熬药,没锅没灶的,咋蒸菜蒸饭?”
蒸米饭需要用到甑子和筲箕,大坤国民间大多用木甑或者竹甑,筲箕多为竹制,用来过滤米汤,甑子用来蒸饭,盖子多用稻草编织而成,这样蒸出来的白米饭带着一股好闻的草木清香。
顾二家原先也是有竹甑和筲箕的,只是她们还没穿来之前,就被顾二拿去当了还赌债。
刘春珊脸上笑容凝住,是了,现在的日子不比从前。
“咱家陶罐大,放个小甑子在上面蒸饭蒸菜,完全足够。”顾猫宁一向是家中提出解决办法的那个人,她把最后一把野菜洗完,直起身来,直接朝着外边走去。
刘春珊喊道:“你去干啥?”
顾猫宁指指隔壁大伯家,朗声道:“找堂姐借甑子。”
“马上到吃晡食的时辰了,别家也要做饭,咋会借给你?”
“她家要去城里酒楼吃,我挟恩图报去。”顾猫宁给自己说笑了,脸上闪过几分自嘲。
刚说了回见,不过一刻又再见了。
好在,大伯娘虽然不高兴,但还是把甑子和筲箕借给她了。
两家隔得近,中间就一堵石墙,若是都在院子里讲话,那彼此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顾巧巧知道她家晚上要做腌笃鲜,悄悄塞了一小块生姜到顾猫宁手里,悄声道:“去腥用。”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干姜是作为驱寒祛湿的中药材来用的,一般人家用姜是做姜糖水祛风寒,只有村中有钱的富户,和城中的小康人家,才会用姜作肉类去腥的佐料用。
母猪要留着下崽,市面上售卖的大多是公猪,但因为猪猪没有去势,喂养不讲究,肉里腥臊味难以去除。
哪怕做成腊肉,也有余味残留。
要做清炖,还得有葱姜去腥才行。
感觉到手中多出来的姜块,顾猫宁感激地看了一眼堂姐。
院门外,来接顾巧巧和大伯娘的马车刚好到达,顾猫宁礼貌道别。
马车内,大伯娘掀起车帘看了一眼外边,又重新放下,看向自己女儿,面带疑色:“你何时与猫儿如此要好了?”
顾巧巧诧异:“娘,你都看到了?”
“你那点小动作还想瞒过娘。”
“那娘怎么没制止我?”
“多少钱都给过她家,一块生姜而已。”
顾巧巧拉起母亲的手左右摇晃,嘻嘻笑道:“就知道娘是刀子嘴豆腐心。”
...
日头逐渐西斜,三里村各家各户炊烟袅袅,微风吹来饭香,还有一股香气袭人的浓郁肉味。
田埂上,一个粗布麻衣的老农肩上扛着锄头,腰间挂着葫芦水壶,裤管大喇喇卷起,满脚泥巴地往家里走,一步一晃悠。
村头大槐树下,坐着几个吹风款闲话的老叟和老妪。
大家见了老农,纷纷笑着打招呼:“村长,挖田去了?”
“今天挖了几分地?”
“怎么那么晚才收工,今天你家又做肉吗?香味都飘到村头来了。”
村长笑呵呵地挠挠头,和蔼道:“说哪里话,昨天刚吃过肉,下次吃得过好几天了,天天吃肉,再厚的家底也经不住这么吃。”
其他人奇道:“不是你家,那是哪家?”
有路过顾猫宁家门外,偶然得知内情的村民,露出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招了几人围拢,凑在她们耳边道:“是顾二家在做腌笃鲜。”
“啧,这不是城里酒楼才能吃到的大菜吗?这菜还要有腊肉才行。”
“盐贵,肉贵,要用盐腌制的咸肉更是贵上加贵,普通人家连鲜肉都不够吃,怎么又会有多余的肉做腊肉?顾二家穷得天天吃野菜粥,难道春神还能凭空变出腊肉来不成?”
听了这会儿,人群一时陷入缄默,连老村长都产生了几分怀疑,转念又觉得不可能,信誓旦旦道:“春神要真能变出腊肉来,她之前干嘛饿自己十多年。”
另一人道:“是啊,她这春神估计没啥法力,不能凭空变出东西来,不然前几年她差点被顾二给卖了的时候,她怎么不变点银子出来救自己,还是她大伯娘仁义,这才救了她。”
有好事者就开始开动不太灵光的小脑瓜,推测道:“咱们村经常吃得起腊肉的也就张屠户家,这两家离得又近......那刘春娘生得俏,身段看着软,不比张屠户媳妇五大三粗的要好?”
说起这种隐秘的八卦来,众人瞬间来了兴趣。
“打更人说,昨夜他看到张屠户去敲顾二家的门。”
几人嘻嘻笑笑,互相交换着眼神,无言胜似有言。
“休要胡说!”老村长听他们说得越来越离谱,赶忙制止,吹胡子瞪眼道,“背后嚼春神娘亲的舌根,不怕今年颗粒无收?”
正巧张屠户今日卖完肉,赶着驴车回来,零星听到几人的闲话,斜睨他们一眼。
好事者又开始露出暧昧的笑来,小声道:“哟,张屠户媳妇怎么没和他一起回家。”
其他人也小声地笑,互相对视几眼,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窃窃私语落入耳中,理会不理会都让人烦躁。
张屠户向来不怕事,立刻拉停了驴车,横眉竖目瞪回去,高声喝道:“我媳妇回不回家干你吊事?你管得着吗你!
昨晚我家母猪难产,这才请春神前去诊治。
母猪生下来的小猪,个个都有皮燕子,我看你们一天天嚼舌根的,怕是生来就没皮燕,说话才这么脏臭!”
树下的几人悻悻以对,顿觉没了兴致。
张屠户长相凶恶,要他们正面硬刚,他们还是不敢的,只敢在心里嘀咕几句,作鸟兽散罢了。
这一段小插曲很快结束,极致的鲜美香味依旧盘旋在村子上空。
咕嘟咕嘟——
陶罐里炖着腌笃鲜,上面的竹甑蒸着白米饭,饭上面一层是裹了面粉的野菜。
肉香透过甑子飘上来,香味浸透米饭和野菜,馋得顾猫宁不断咽口水。
灶房里空间小,热气蒸腾,刘春珊嫌挤,倒了一碗冒着热气,洁白如膏的浓郁米汤,让女儿端着出去外面喝,先填一填肚子。
米汤入口柔滑,米香味十足,碗上飘着一层米油凝成的糊糊,顾猫宁滋溜一口吸进嘴里,还喝出了一点苦味。
没办法,她家炊具太少,盛米汤的容器只有空下来的药罐子。
民以食为天,只有吃饱饭了,心里才会安定幸福。
顾猫宁在未来的采购清单上,加入了甑子,筲箕,铁锅几样。
要添置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要更加努力赚钱才行。
她喝完米汤,又去盛了两碗,分别递给她爹和她哥。
顾猫宁看着她爹劈竹条,脑中灵光一现,兴奋道:“爹,你会编筲箕吗?野竹林砍竹子不要钱,那我们岂不是可以自己做炊具了。”
听了这话,顾清远连忙摇头:“没编过,需要有师傅教才行。”
他心有余而不足,竹编是纯手艺活,需要有上手经验,有师傅领着指点,还要大量的时间和耐心试错,和其他知道步骤,知道材料就能搞的东西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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