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幼狮也是有脾气的
……
流水声。
花香。
风吹在身上的感觉。
纲吉睁开眼睛,他站在不到两米宽的小河边,两岸是一望无际的草地,天空碧蓝如洗却看不到太阳,不知哪来的光芒,明亮却不刺眼,照亮了视线所及的每片区域。
很奇特的地方,却很舒适,纲吉没来由得喜欢这里。
这正是内心想要自由的他,无意中化出的场景。
空间传来隐隐波动,纲吉回身,是六道骸,正站在他身后,安静注视着他。
刚刚入睡就被拉到梦境中的纲吉,还在迷糊,甚至没发现眼前人与记忆不同,在与六道骸对视后,只当是以往梦中会面的时刻。
“骸。”
面对小首领的呼唤,六道骸含笑应道:
“什么事,我的小首领?”
不同时空的记忆混合,分不清的纲吉脱口而出:“对不起。”
处于半睡半醒状态的纲吉,忘记了自己来到十年后的事实,还以为这是普通的,与六道骸在梦中相会的夜晚。
他没有注意到六道骸眼中的不解,自顾自表达着内心的歉意,眼中内疚满得快溢出来:“对不起,害你被抓走,对不起,没办法救你出来。”
没跟上纲吉思路的六道骸:“你,你怎么……”
陷入自己思绪的纲吉,眼角微微下垂:“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被关起来是那么的难受,如果不是为了帮我,你也不会被关到复仇者监狱。要不是我,我被,我被……”
突然卡壳说不下去的纲吉,发现了自己似乎缺失了部分记忆,他在记忆中搜寻少的碎片,正巧与凑过来观察他的六道骸对视,那是与他记忆不同的六道骸。
——不对,这不是骸!
——……
——不,这就是骸,这是,十年后的骸。
像是按下开关似的,因为入梦而淡忘的真相被想起,十年后,白兰,冲突,错过。
——对的,我现在在的是十年后的世界,见到的也都是十年后的人……
——我得回去,回去找骸,做我该做的事情。
两人灵魂的链接,使纲吉心中想的全部,都一字不差地被六道骸所接收。
这些心事,连同纲吉脸上的歉疚,刺痛着六道骸的神经。
他想说点什么,告诉他不要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想安慰他,至少不要让他的小首领露出难过得要哭出来的表情,却只觉得喉咙那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令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在心底无声呐喊。
别道歉,别对害你的凶手道歉。
纲吉有些不好意思,认错人的尴尬冲淡了心中愧疚,他抬眼看到十年后六道骸的脸,近在咫尺,异色双瞳中氤氲着复杂的情绪,就像他的属性雾一般,让人摸不着猜不透。
——骸他变了好多啊……
纲吉感叹道。
如果说十年前的六道骸如利器出鞘,寒芒外放,看一眼就知道这人很危险;那么,十年后的六道骸就是明珠入匣,初见只觉得看不透内里乾坤,细看才能发现其中溢出的隐隐光晕。
——骸他到底经历了多少,才变成这个样子……
在梦中毫无保留释放情绪的纲吉,忘记了会被对方窥探心事的事实。
因自责而无法承受的六道骸身体快过思想,俯身抱住了小首领,希望用行动代替言辞,将自己的心意传递给他。
“……骸?”被闷在六道骸怀中的纲吉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发出了疑问的声音,从对方逐渐收紧的手臂,他感受到六道骸情绪的不稳定。
六道骸将头埋在小首领的肩膀上,身高差使得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但他甘之如饴。
太久没有抱过,哪怕是梦中模拟的触感,也让他感到幸福。
他紧贴着纲吉,闷闷的声音从纲吉耳边响起:“拜托,别向我道歉,你永远都不必向我道歉。”
是我们应该向你道歉才对。
只是,如果现在给你讲这些,会给你造成困扰吧。
纲吉不明所以,张开双臂保持着被抱的姿态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想了想,他决定什么也不说,合拢双臂,使这个拥抱完整。
良久,调整好情绪的六道骸起身,看着因长久沉默而眼神失焦的纲吉,身体的疲惫让他在梦中也有了困意,在察觉到好友起身后,纲吉精神一振,关心道:“怎么样,现在好一些了吗?”
真可爱。
六道骸的心情已经好多了,却仍不想放手,索性拉着纲吉席地而坐:“抱歉,我就是,太想你了。”
似曾相识的话,听在得知部分真相的纲吉耳中,成为触发记忆的关键词,但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关心,纲吉强压下心底的好奇,正色问道:
“你和隼人怎么样,白兰先生有为难你们吗?我听说你们和reborn一起离开了,是真的吗?reborn他怎么样,他知道我来了吗?还有大家,大家是不是都知道我来了?”
纲吉的问题很密,问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和小首领贴得很紧的雾守毫不介意,甚至因为作为第一顺位被关心的对象而心情大悦,大方回答:
“我们没什么事,白兰那家伙对我们根本造不成威胁。”
“的确是和reborn一同离开的,不过就算没有他,我们也能顺利脱身。”
“他能有什么事,天天不是干活就是压榨别人,你还不如关心关心总是被压榨的我比较好。”
“你的消息没敢多说,毕竟你比较特殊,知道的人太多会不好办。”
问题回答完毕,六道骸也抛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你呢,为什么还留在密鲁菲奥雷,是被白兰抓住了吗?身体怎么样,从楼上跳下去有受伤吗?”
等待不是六道骸的风格,话没说完他早已动手,上上下下检查着,甚至忘了这是梦境,两人身体皆是意识所化,查也查不出什么。
心虚的纲吉不打自招,瞄了一眼自己的左腿,还在心里暗暗庆幸伤势并不会跟到梦中,收到他想法的六道骸脸色骤变:“左腿受伤了?!伤口大吗,严重吗,有处理吗?你等着,我们这就组织人手去接你!”
“哎,别别别,”终于反应过来想法互通的纲吉一边懊恼,一边用力抱住六道骸的胳膊,生怕他情急之下真的下线,语速飞快解释着,“我没事,你别担心,就是一点点小伤,对我没任何影响,就这儿一点点大。”
纲吉伸出一只手比划着,想到六道骸能知道他的想法,原本都快捏上的手指越张越开,越比划越心虚的纲吉讷讷收回了手,换了种说服方式:
“伤口真的没事,已经处理好了,药都上过了,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肯定没事,相信我!”
六道骸皱眉,对纲吉遮遮掩掩的说法很不满意,但久别重逢,他只好顺着纲吉的话说:“好吧,先暂且相信你吧,不过,谁帮你处理的?靠不靠谱?你们怎么遇到的?”
庆幸着话题终于转移的纲吉毫无戒心,如实述说:“是一个陌生人,开始我都不认识他,但他真的是一个好人,不但亲手帮我包扎伤口,还同意我躲在他房间躲避白兰的追踪,他还答应我,等时机合适时就带我去找你们。”
越听越不对的六道骸侦测情敌的雷达一下子竖了起来:“好人?白兰那里能有什么好人,你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纲吉没有听出雾守话里的醋意,眼看恩人被误解,斩钉截铁解释道:“不可能,伽马先生才不是坏人!他要是坏人早就把我交给白兰了。哦对,他叫伽马,你可能不认识他,但伽马先生就是非常好的人,你见到他就知道了,又温和又耐心,还愿意相信我说的一切,我行踪那么可疑他都没有嫌弃我,怎么可能会是坏人呢。”
“呵,有这么好?”看着小首领脸上的崇拜,六道骸酸溜溜地说:“你们刚认识没多久吧,就能看出来人好了吗?”
纲吉用力地点头,希望伙伴能认可自己的救命恩人:“真的,伽马先生简直就是上天派下来拯救我的,要不是遇到他,我肯定会被白兰抓住的。等我逃脱成功,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六道骸咬牙,为小首领的迟钝,表面为了面子还强撑着维持基本的礼貌:“当然,当然,我们所有人,都会好好感谢这位先生的。”
后知后觉的纲吉:“奇怪,你说话的语气有些怪怪的,有什么问题吗?”
嘴硬的凤梨:“哪有,我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这就是正常说话。”
“行吧……总之我现在很安全,你们不必担心,过几天等时机成熟,伽马先生会带我去彭格列总部的,你们在那里等我。”
“过两天?他带你?不必,彭格列还没有败落到需要靠一个外人来保护首领。你等我们,我们会直接从这位,这位伽马先生那里把你接出来。”
纲吉想也没想直接反对:“你们要来?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不能给伽马先生添麻烦。”
被当场拒绝,还是为一个从来没听过的男人,六道骸分外委屈:“为什么?”
“伽马先生是冒着被白兰先生发现的风险收留我的,如果你们贸然闯进去,惊动了白兰先生,那就太对不起伽马先生了。而且,现在我没有被发现,完全可以按照伽马先生的计划,等待时机安静离开。我觉得这个计划很好,何必非要大动干戈呢?”
又是伽马,这个伽马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六道骸的心情被纲吉话里频繁出现的名字搞得心烦意乱,又不能把不满发泄出来,只好冷哼一声,酸溜溜地说:
“就算我答应,那些家伙也不可能答应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家伙怎么可能在知道你的踪迹后,能忍得住不去救你的。”
纲吉啊了一声,陷入沉思,习惯了身边好友对自己的过保护,纲吉很自然就接受了六道骸的说法。
他突然有了些侥幸心理。
——也许,关于伽马先生说得那个传闻,真的就是以讹传讹呢……有大家在,怎么会让我遭遇危险呢?
心中想着事情,脸上不由带出了几分忐忑,六道骸看着纲吉走神,捏了捏他的手掌:“怎么了,想起什么事了?一副苦闷的表情。”
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好友说传闻的事情,纲吉支吾着遮掩过去:“没,没事……”
“神神秘秘的,”六道骸也不在意,专注于有关清理情敌的议题,“所以别想了,你就乖乖等我们来接你不好吗?”
纲吉哦了一声,考虑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不行,我不能接受,就算不考虑伽马先生,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你们做危险的事情。骸,就麻烦你帮我好好跟他们解释一下,可以吗?你帮我说服大家。”
“我……”
眼看六道骸想抗议,纲吉不由分说继续加码,摇晃着六道骸的胳膊,这一套他已经驾轻就熟,不会像一开始那样有多余的羞耻:“求你了,拜托拜托,我真的不想看你们冒险,如果因为我的原因害你们受伤,我会内疚很久的,很久很久的,也许会内疚一辈子也说不定哦。”
说到后面,生怕遭到反对的纲吉刻意用了夸张的比喻,本意是想说服六道骸的他,不意却看到了对方僵硬的表情。
“不行!”
上一秒沉浸在小首领难得一见的恳求态度中,下一秒生硬的拒绝脱口而出。
谁料想,纲吉无意间说出的话,正好戳中了他无法痊愈的伤口,他不记得要说的话,不记得要做的事,眼睛直勾勾盯着纲吉,甚至差点忘了呼吸。
认真的,还是开玩笑?是开玩笑吧?难道是认真的吗?不不不,不可能是认真的。
心乱如麻的六道骸控制不住自己的脸,严肃的表情引得纲吉也有些紧张,他咽了口口水,小声问:“骸,你,你怎么了?”
恐慌攫取了六道骸的心,他看着面前的纲吉,少年眼神懵懂,不懂他害怕的原因。
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在确认对方只是无意后,六道骸吐出胸中浊气,浑身乏力,低声低得近乎耳语:“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按照你的想法来吧,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开心,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他知道自己应该控制情绪,纲吉并不傻,更不用提还有超直感,表现得这么异常,就算现在顾不得多想,事后回想也会被他察觉出不对。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做多余的事了,握住纲吉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六道骸感受着掌心中带有温度的手,想要借由触感确认他的存在。
正如六道骸担心的那样,开悟的纲吉敏锐许多,察觉自己无意中触碰到了真相。他忽略六道骸的动作干扰,细细回想,却因为不得要领,无法锁定异常的地方。
纲吉有些烦躁,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令人费解的十年后,每个人似乎都藏着一个共同的秘密,像谜语人似的,话只说一半,还非常默契地集体只瞒着他一个人。
被所有人联合欺骗的感觉并不好,哪怕是出于善意。
一向好脾气的纲吉再也无法接受,他选择开门见山:
“骸,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六道骸沉默,将头扭向一边,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已经下定决心的纲吉却容不得他逃避,抽出手按在六道骸的肩膀上,暗自紧张的六道骸反应很大,身体不由自主地向远离纲吉的方向倒。
他以手撑地,怔怔看着纲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乞求。
这是纲吉从未看过的六道骸,他突然感到不忍,这样的表情不应当出现在桀骜不驯的幻术师脸上。
六道骸应该是骄傲自信的,是意气风发的,是藐视一切的。
在幻术精神连结系统中处于被操纵地位的对象,却掌管着操纵幻术师情绪的能力。
纲吉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能量。
他不愿意伤害好友,但想要开诚布公,这些痛苦都是必经的过程。纲吉只能用尽可能认真的眼神看向六道骸,希望对方能理解自己:“告诉我吧,骸,不论真相是什么,这是我的事情,我有权利知道自己的事情。”
六道骸沉默不语,眼中的挣扎清晰可见。
纲吉再接再厉:“别忘了,我不属于这个时代,早晚会回去的。难道你真的想看着我一无所知的回去,然后顺着同样的道路再来一遍吗?”
六道骸身体一震,欲言又止。
纲吉也不催他,想说的都说完了,就只默默看着他,等他自己想通。
不知过了多久,六道骸深吸一口气,表情放松许多,举起了双手:“真是拿你没办法啊,不管是未来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放弃,我投降,沢田纲吉,”六道骸凝视着纲吉,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你就是我的克星,唯一的克星,看来这辈子是没可能骗到你了。”
纲吉也跟着他笑起来,真诚地说:“谢谢你,骸。”
六道骸不再看他,躺倒在草地上,看着模拟出的广袤天空,悠悠道:“这可是个很长的故事,你确定要在这里听吗?”
纲吉学着他的样子,也躺在草地上,两人头挨着头:“嗯,不管多长,既然是我的事情,我都想知道。”
“好,那我们就慢慢说。”
———————————————
已经距离总部不远了,六道骸却还没有要醒的迹象,因为在意被连接的人,即便等得焦急,也没人出声。
在路上,六道骸突然面露喜色,留下一句“我去找他”,合眼就倒了下去。
重要的人牵涉其中,几人不敢怠慢,reborn一边命令司机加快速度,尽快赶回总部,一边有条不紊地拨打电话,召集人手。
考虑到在与白兰对峙期间,六道骸曾引导白兰骗他纲吉已离开,无论白兰究竟信了多少,为了纲吉安全,reborn也要布置好一些烟雾弹,方便后续营救。
其余人无事可做,又都惊喜于失而复得,紧张于下落不明,心情大起大落下,没有任何沟通的力气。
狱寺一人坐在角落上,刚出密鲁非奥雷,他就交代了所有谋划,在“失而复得”和“下落不明”的夹击下,仇恨与自责都要让位。
reborn没有下达惩处,只说一切等找到阿纲再说。
在绝对优先级前,即便是第一杀手也会徇私。
有一个问题隐隐萦绕在在场所有人心中:找到后怎么办?
狱寺低着头,谁也不看,心里回荡着离开前白兰对他说的悄悄话:
“如果放他回去,你就真的永远失去他了,好好想想这件事吧,狱寺君。”
白兰每次断句,最后几个字都含混不清,像施咒一般,蛊惑人心。
这就是个明晃晃的陷阱,狱寺却没办法控制自己不跳这个陷阱。他是为十代目活的,在失去十代目后,他只想拉着这个世界为十代目陪葬。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找回十代目,他没有任何理由让自己放手。
山本武心念坚定,只想完成和阿纲的约定,陪他离开。
他若有所思看着半昏迷的六道骸,考虑着很具体的问题,如果想带阿纲离开,六道骸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
六道骸和阿纲之间特有的牵绊,既是利器,也是阻碍。
他想起白兰说的有关让斯帕纳研制断绝联系的话,山本武忍不住开始权衡,是等白兰有所成就,还是联合六道骸先行逃离。
念头刚出现,他兀自失笑,还没见到阿纲,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