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第 71 章

岁末将近，襄郡城中各家各户都忙着洒扫庭院，用桃木刻上神荼、郁垒挂在门外，备着各种各样肉类、蔬果等着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曹毓贞也要忙着过年的祭祀，往年这些都是黄越儿这个掌家媳妇儿在弄，如今曹荣出嗣，黄越儿和离，这些事情就摊到了曹毓贞的头上。

她望着家祠中曹俨、曹绽的神主牌位，不禁有些感慨，若是祖父与父亲还活着，看到如今曹家这片境况会如何？

今日，是去接黄越儿出女贞观的日子，曹毓贞一早便穿戴整齐了，早已备下的鼓乐仪仗都在府门前候着，她跨上马，一路朝黄家方向而去。

曹毓贞本可以过了年后再去接她，毕竟当初跟黄笠保证的是三月之内，接回黄越儿。

可一则，这好不容易挨到过年，她本就因黄复的死、曹荣的和离而心怀阴郁，若是再让她一人孤零零地待在女贞观，岂不是更加加重她的心思。

二则黄家大宗本就子嗣凋零，除了黄筅、黄笠二人，再无男丁。那帮出自旁支的老鬼，仗着身份敢压正房一头，简直猖狂！眼下虽不必理会那群余孽遗老，但曹黄两家本就一体同心，曹毓贞可不能坐视他们骑在正主头上拉屎拉尿。既如此，接回黄越儿是势在必行。且不光要接，还要人人闹闹，光明正大的把人接回来。

曹毓贞打马行在最前面，还没到黄府门前，远远便看见黄筅、黄笠和刘微音三人在黄府门前等候，曹毓贞瞧着那六人肩舆已然齐备，便明确了黄筅心中的成算。

不错，排场还算体面，黄筅.......也还算可用。

黄笠兴冲冲地跑过来，道：“毓贞姐，这个手脚慢的，我都等不及了！”

“你瞧你这沉不住气的样子，就不能向你大哥学学？”曹毓贞一边说着，一边偷瞄着黄筅的反应。

黄笠说：“我这不是高兴嘛，想着早些把姐姐接回来。”

“你姐便在那厢，又跑不了？”黄筅一开口，满是威仪与震慑。

黄笠骨子里多少是有些怕他这个兄长的，见黄筅发话，他将头侧过一边，也不敢犟嘴。

刘微音见他二人拌嘴，搡了搡黄筅，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你们兄弟再吵，日头都快落西了。”

众人齐备后，一路上吹吹打打地去了女贞观。

大部队还未到观前，鼓乐声已然传至十里开外，只见一个小道姑探出脑袋朝观外望了望，对着里面喊大喊道：“快去同黄家女娘说，曹家来人接她回了。”

这小道姑只认识曹毓贞，黄筅、黄笠都不认识，便独独冲着里面瞎喊。

观里另一个小道姑，闻声赶忙去了厢房。

此时，黄越儿一身素袍，团坐在蒲垫之上，闭目诵经。

那小道姑兴奋的样子，溢出了面孔，“黄施主，你家来人接了，抬着六人的舆驾，好不气派！”

黄越儿闻言，面上并无喜色，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派心如死灰的模样。

“施主？”小道姑生怕黄越儿没听到自己的话，又叫了一声。

“闭门！”黄越儿冷声说道。

小道姑啊了一声，或许是没想到黄越儿是这种态度。

“我说了，闭门！”

小道姑看着她坚定的语气，不敢违抗，默默地关上了厢房门。

曹毓贞一行人到了观中，观主见来人都是达官贵人，不敢稍有怠慢，急忙领着他们来到了后厢房院中。

那小道姑对众人道：“各位施主，黄施主方才吩咐让闭门，我…我……”

那小道姑见来人众多，又都是牌面上的人，气势正盛，不敢有违，赶忙将黄越儿的意思说与众人听。

“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曹毓贞说着，瞄了一眼身旁的黄筅，默默地走了出去。

刘微音也会意似的点了点头，拉着黄笠就往外走。

“嫂嫂，你拉我作甚？”傻小子还不明所以地嘟囔道。

庭院之中，寂静一片。

黄筅看着四四方方的厢房，寂静而又单调，难怪人说青灯黄卷，了此残生。

如果不是曹毓贞的话，黄越儿就要在这儿待到什么时候，而自己又多久才能来接她？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黄筅知道她闭门的用意，自己这个妹妹一向爽快，不会没来由地耍性子。

“小妹，你开开门！”

黄越儿听到是黄筅的声音，心内一颤，但依旧没有开门。

黄筅见里面没有回应，在厢房门口坐了下来，“越儿，你这又是何苦呢？纵然将冲虚真经念上一万遍，你也成不了出世之人。”见里头的黄越儿仍旧不发一语，继续道：“你曾对为兄说过，你很喜欢先府君替你取的这个名字，越儿二字不单单是要性格、本事赛过男儿，城府、计谋更是不能逊色。既如此，你便该明白为兄如今的处境…”

说到这里，黄筅起了半丝犹豫。他试图想让黄越儿来理解共情自己，可又想把压力给到妹妹。

半晌，方缓缓开口道：“……是为兄怯懦了，为兄对不住你.......”

他话语中那一缕无限的惆怅与无奈，围绕在此情此境中，久久弥漫。院中安安静静，再无一丝杂声。

只听得门吱嘎一声开了，露出了黄越儿的半个身子。

“阿兄！”

她看上去戚戚惶惶，眼眶微红，“我同你回去.......”

说着再也压抑不住情绪，跑上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黄筅。她将头深深埋进了兄长的背上，放肆地哭了起来，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底的情绪，释放个干净。

黄筅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妹妹的恐慌，转身一把抱紧她，安抚道：“……是为兄糊涂，往后不会再丢下你了……”

颂春、颂秋二人替黄越儿换了衣衫，别看平时刘微音粗声粗气的，临到了关键时刻心还挺细，给黄越儿准备了一身浅绿色的曳坤长裙，清新素雅，好让她体体面面地出了女贞观。

鼓乐之声响彻长街，吹吹打打，热闹非凡。

百姓们对于黄越儿的印象还停留在曹荣妻子的层面，这位前州主夫人也算是合格，灾荒年月，开仓放粮，赈济饥民，她做的无可指摘。

而至于那位受百姓“爱戴”的州牧大人，到底犯了什么错，以致最后身败家离，也一直是市井间流传最热门的谈资。

上层权贵的是非尽在百姓口中，有人觉得黄越儿不该在曹荣逢难之时，变节和离。当然，也有人觉得事情不可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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