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春雨贵如油，可毕竟还未正式入春，这场雨竟下得没完没了。商队的行程也因此大受影响，短短一日，柳芝已记不清银甲卫来帮忙推了几回车。
裴景湛倒是闲适，倚在车壁上看书，见柳芝坐立难安，微微侧过脸来安抚她道：“离最近的镇子还有两日路程，不如好生歇着。”
柳芝何尝不想歇，可这般颠簸的空间，她想睡也睡不着，浑身骨头快被颠散架了一般。倒是裴景湛，好像不论什么样的环境，他都能保持自己的优雅，一袭月白袄子斜倚着，手中抱着暖炉，神情淡然，虽然还戴着那张不甚好看的黑瘦面皮，却丝毫不见狼狈之像。
柳芝实在闲得发慌，没忍住凑到了他身边，探着脑袋往他手中的书页上瞧。
“那房间里忽然飘出一股青烟，随之一个身形巨大，披头散发的青色怪物凭空出现，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虽说都是繁体字和文言文，可她就是莫名的能看懂个大概，跟着念了几句，眼睛瞪得溜圆：“您在看话本！？”
裴景湛勾起唇角，总算等到她发现似的挑了挑眉。
“您一副认真的模样，我还当在看什么四书五经。”柳芝轻轻在他胳膊上垂了一下，钻到了他怀里去嗔道：“有这打发时间的好东西不说，我也要看，您念给我听。”
裴景湛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清越温润，即便是讲着骇人的故事也像在娓娓道来一般。柳芝听得入了神，马车摇晃着，她靠在他的肩头，倒叫这一方车厢因两人生出了些温馨来。
直到车驾忽然停住，她才恍恍惚惚从那故事里回过神。
“怎么了？”
“当家的，前方有家客栈。”
裴景湛撩开车帘，眼底已敛去了方才的温柔，目光投向了被树木掩去大半的屋舍，掠过一丝思量，语气却依旧平稳如常：“弟兄们连日赶路辛苦，今夜便在此好生修整一番。”
“是。”银甲卫无声退下，商队缓缓转向，往那亮着灯火的客栈行去。
倒是车里的柳芝听了这话，猛地坐直了身子，眉眼间满是戒备：“这荒郊野岭的深山里头，忽然冒出一间客栈，您就不觉得奇怪么？”
裴景湛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唇边噙着笑意：“这是官道，往来商队不少，有客栈歇脚倒也寻常。”说着话，他眸中笑意更深：“早知你这样爱胡思乱想，方才就不该给你念那些故事。”
“您还是在盛京城里待惯了，不晓得外头的凶险。”柳芝神色认真得紧，凑在他耳边小声道：“万一那客栈是家黑店，谋财害命，可如何是好？”
“那就……看他们有没有这样的本事了。”
裴景湛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倒显得柳芝杞人忧天似的。可不得不说，他那易容之术当真是精妙，明明是一张假面，却连这份漫不经心的神情都传递得分毫不差。
马车停在客栈门前的空地上。
柳芝总觉得裴景湛没把她的担忧放在心里，索性车一停稳便跳了下去，径直找到了银甲卫里能管上事的人。自暴雨那日共过患难过，她与这些人的关系就近了许多，左右不过是提醒，多说两句，总归不会出错。
客栈的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听见马蹄声便带着两个小二笑呵呵的迎了出来，殷勤地引着人去拴马。夫妻二人面相倒是和善，只是那两个小二的身形，未免过于魁梧了些。
老板娘察觉到柳芝打量的目光，忙笑着解释道：“咱们客栈地处荒僻，雇人就得雇这样壮实些的，还得会点拳脚功夫，好镇镇场子。”
她说得坦诚，可出门在外柳芝也没全信，只是手被裴景湛牵着，一路进了客栈大堂。
这地方瞧着有些年头了，上下两层，楼下是吃饭的地方，楼上隔出几间睡房。墙壁还是黄土夯的，坑洼不平，许是连日阴雨的缘故，屋里泛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不过这样冷的天，好歹有个屋檐遮风挡雨，总比商队自己在野外搭帐篷来得强些。
“各位爷可要先吃些东西暖暖身子？厨房有刚卤好的牛肉，还能炒几个小菜下酒。”老板娘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擦拭着桌椅上的浮灰，那两个身形魁梧的小二跟着摆上茶碗，挨个斟了热茶。
柳芝垂着眼，没动那茶碗，趁着客栈的人转身，她悄悄按住裴景湛的手，压低声音道：“管事的，咱自己也带了干粮，再将就一日，等到了镇上再吃外食吧。”
可她话音刚落，那店小二一声嘹亮的上菜咯，便端着两大盘还冒着热气的卤牛肉走了出来。
连日的雨中奔波，众人确实乏了，那肉香味一飘，别说是银甲卫那群汉子，就连柳芝肚子也不争气的叫了起来，一时间客栈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声音，好不热闹。就连裴景湛也挑了一著子牛肉喂到柳芝嘴边，笑着哄道：“吃吧，芝芝。”
？
怎的忽然唤她芝芝。
昏黄的烛火在眼前晃了晃，耳边的划拳声好像忽远忽近，面前那张黑瘦的脸上，一双熟悉的眼睛正怜惜的看着她：“吃吧，吃吧。”一声声传进耳中，活像话本里的山野精怪在诱人落入陷阱。
柳芝听话的将那牛肉含进口中，又机械地嚼了嚼。
“好吃吗？”
有人在问，可她已分辨不清是谁的声音，倒是眼皮越来越沉重。
完了。
这是柳芝失去意识前，脑海里浮起的最后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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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看那丫头的眼神，还以为是个机警的聪明人。”慈眉善目的老板放声大笑，露出了原本贪婪狠厉的面目，老板娘斜他一眼，见所有人都已被迷药放倒扑在桌上，放心的朝小二做了灭口的手势。
她敛了笑意，面露得意之色的往门外走去，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地之间除了雨水噼里啪啦砸向地面的声音，便是云里轰隆隆的闷雷声，老板娘很是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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