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亮着灯,门半掩着,透出一片暖黄的光。谢清辞推门进去,沈知微正坐在客位上翻书,听见动静便站起身来。

“晚生见过学士。”

谢清辞摆了摆手坐下。案上摆着几篇文章,是昨日顾云隽点评过的那几篇,旁边放着一只小巧的茶篮,篮口露出一只白瓷小瓶。

“这是……”谢清辞看了一眼那只瓶子。

沈知微笑了笑,起身将茶篮打开,取出一只小巧的茶炉、一把紫砂壶、两只茶盏。

“晚生见院中白梅开得好,谢府又有蒸漉花露的器具,便动手做了些梅花露,想着点两盏香汤,给学士尝尝。”

他动作熟练地将茶炉点着,架上小壶烧水。又从茶篮底层取出那只白瓷小瓶,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梅花香便幽幽地散开来,不浓不艳,像是把枝头的白梅直接装进了瓶里。

“白梅花露性平,疏肝解郁,和胃止痛。”沈知微将白瓷小瓶放在案上,抬眼看了看谢清辞,“正适合今日喝。”

水烧开了。沈知微先用滚水烫了茶盏,又用余温温了那只白瓷小瓶,这才往每只盏中点了小半匙梅花露,提起茶壶,冲下滚水。水柱细而稳,梅花香随着热气蒸腾上来,满室皆香。

他将其中一盏双手捧到了谢清辞面前。

只见那盏汤,清澈的茶汤里浮着淡淡的白雾,梅花香冷冽清雅。

谢清辞抿了一口,温热微甘,花香在舌尖上化开,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安抚着她不适的身心。

“确实不错,你费心了。”她道。

沈知微笑了笑,也不多话,安安静静地喝自己那盏。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茶炉上的火苗轻轻地跳着,窗外偶尔传来风吹梅枝的簌簌声。谢清辞端着茶盏,慢慢地喝,只觉得胸中的块垒都在这香气里一点一点地化开了。

沈知微坐在那里,姿态随意却不失礼,眉眼间是惯常的温和与坦然。不谄媚,不局促,像是做这些事是再自然不过的。给宿醉的人做几样清淡小菜,用院里的梅花点一盏香汤,都是顺手的事,不值当特意提起。

可谢清辞知道,不是谁都有这份心。

“见山,”她道,叫的却是他的字。

“今日的饭食,很合胃口。”

谢清辞的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几分,像是有些不习惯说这样的话。

沈知微笑容带着真切的欢喜:“学士用着好就好。晚生旁的不会,就会做几道菜。”

“这梅花露蒸得也讲究,”谢清辞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火候过了会发苦,不够又出不来香气,你以前常做?”

“在家时常帮祖母打下手,”沈知微道,“她老人家喜爱这些风雅之物。”

沈知微见她喝完了,便起身给她续了一盏。这回没放太多梅花露,只点了薄薄一层底,冲出来的汤色更淡,香气也更幽微,像是梅花开在很远的地方,风送过来的那一点余韵。

谢清辞端着白梅香汤,慢慢地喝了两口,心里头斟酌着语句,怕辜负了这一片好心。

她声音放柔了几分:“见山,会试在即,以后还是不要让他们送饭菜了。你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沈知微听了,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倒是笑了笑,他知道谢清辞是为他好。

“学士说的是,”他点了点头,“晚生记下了。”

谢清辞松了一口气,正要勉励几句,却听他又说道。

“不过,偶尔动动也不碍事。光闷在房间里读书也不行,脑子会钝的。”

“这样,以后晚上晚生来请教学士问题时,顺道给学士带一盏汤饮。不费什么功夫的,煲汤炖羹都是慢火,放在灶上让它自己咕嘟着就行,不耽误读书。”

他说这话时,眼神十分真挚,像一只小鹿,纯良得没有半点杂质。

他就那么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谢清辞,好像她只要说一个“不”字,他就会很受伤似的。

谢清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那点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就依你。不过说好了,不许累着。”

沈知微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端端正正地应了一声:“是,晚生省得。”

他端起茶盏,把剩下的梅花香汤慢慢地喝完了,那姿态从容得很,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答应一样。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文章的闲话。谢清辞指点了他几处策论的破题,沈知微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问上一两句。

不知不觉,茶炉里的火熄了,窗外更鼓敲过了二更。

谢清辞站看了看更漏,这才说道:“还有一事,我指导你文章也这么久,你还叫学士长学士短的,太见外了,还是叫先生吧。”

谢清辞的语气淡淡的,好似十分随意。

沈知微却有些踟蹰。他自然是明白的,在官场上,“学士”是官职,是上下之分,是客客气气的尊称,隔着身份和礼数。

而“先生”二字,是师生之谊,是授业解惑的情分,比那冷冰冰的官职亲近了不知多少。

她说“太见外了”。

这四个字从谢清辞嘴里说出来,不容易。她这个人,平日里最守规矩,最讲分寸,从不轻易与人亲近。如今让他改口叫先生,便是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沈知微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学生沈知微,见过先生。”

谢清辞的轻轻笑了一声,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淡然:“不早了,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读书。”

沈知微应了一声,利落的把茶具收回篮中。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谢清辞一眼,笑了笑:“先生也早些歇息。明日学生来请教学问时,给先生带一盏沉香汤,安神理气的。”

谢清辞“嗯”了一声,没有拒绝。

沈知微提着茶篮出了书房,脚步轻快。廊下的灯映着他的背影,把那道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忍不住又轻轻笑了一下。

第二天,果然阳光很好。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在庭院里,不暖和,却亮得晃眼。

这一日谢清辞正好休沐,难得清闲,便同沈知微在园中晒着太阳,下了会棋。

“先生这一步走得险。”沈知微指尖拈着一枚黑子,犹豫着该落在哪里。

谢清辞嘴角翘起:“险棋才有趣。”

沈知微摇了摇头,到底把黑子落在了另一处。

两人正下到胶着处,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没人通报。谢之福的声音远远地响起:“三公子,您慢些走,老奴去通传一声......”话还没说完,月亮门那儿已经闯进来一个人。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宝蓝色曳撒,外头罩着一件灰鼠皮的斗篷,一手拎着只小篮子,另一手抱着一坛酒。

他的脸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眉眼间有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飞扬跋扈,却不讨人嫌,倒像是春日里撒欢儿的小马驹,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只是他显然没料到,谢清辞身边还有别人在,一脚迈进院子,看见石桌旁坐着两个人。

少年忍不住看向沈知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谢清辞却搁下了手中的棋子,笑着冲他招了招手:“诚哥儿,怎么跑我这来了,也不让人提前说一声。”

周翊诚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松了口气。把那点尴尬抛到了脑后,笑嘻嘻地走上前来。

“这不是好久没见先生了嘛,”他把酒坛和篮子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带了些好酒来孝敬您。”

酒坛不大,是那种一人独饮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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