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泉水

灵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屈，第一回生出一种新鲜的孤独来。

她跑回房，望着明亮的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归鸿不知在居所前后花了多少心思。窗下空气清新，土壤肥沃，微风一拂，便有种“春风花草香”的意思。

她一边出神，一边敏锐地听见门外有不明显的脚步声，听起来不太规律，很是琐碎，仿佛那人正在犹豫。

她赌气地坐在床沿，只去瞧那朵最鲜艳的红花，可视线一转，又看见窗框高处的角落，藏着一块不明显的花砖——

那块砖上雕刻的不再是那只胖乎乎的小鸟，而是一尾极其普通的小鱼。水流湍急，小鱼便摇摆着鱼鳍和尾巴，奋力逆流而上。

灵凰看了一会儿，冷笑了一声。

原来神使也不是专门在意什么无名小鸟，花鸟鱼虫皆可成景，博爱得紧！

她正别扭时，房门终于礼貌地响了三声。

归鸿在门外低声说：“灵凰，你说得对，是我不清不楚，才惹你遭了这么大的灾殃。你方便……”

门“嘭”一下开了。

灵凰：“你既这么说，你想怎么补救？”

她眼尾上挑，眼中的怒气十分鲜活；头发虽已经不滴水了，可仍有不听话的两缕倔强地贴在颊边。

归鸿自从她沐浴出来就一直在忍，此时终于没忍住，伸出五指，控制着力道，轻轻把她鸦羽般的长发拨到肩侧。

手指如羽毛般在面颊拂过。

灵凰一惊，后退两步。

这时而保守时而大胆的小仙说道：“我原本今日是要再去看一眼山君小姐。她先天羸弱，后天又常年用邪术续命。他们杀陈绣云，我猜取绣云脊骨为其一，以少女鲜血为小姐炼药乃是其二。说起来，这件事仍有蹊跷。”

灵凰静静地听他续道：“按那日情境，红柳替道士杀了绣云并取其骨，这事情恶劣，且道士原本就有处理尸身的场所——他们绝不会深更半夜抛尸镇上，引发镇民关注，还直接让我瞧见。藏在其后的另有其人，且蹲守我们已有阵子了，不然怎可能时机掐得如此精准？”

“还有咱们当日遇见黑雾，下山去寻，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人影，径直将我们引到山君庙前。虽然我们再花些时间也定能找去神庙里，可我总感觉……有人在一旁盯着我们似的。”

“再者，”归鸿犹疑了一下，艰难地说，“道士原本来自天上，生前对重列仙班念念不忘，他说是什么梦到有女子倒在泉边只是随口说的，但我觉得……只随口编一句话、找个借口，能巧合到如此地步么？”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灵凰：“你出世之时，天现异象，随后镇上开始下雨。而那柄剑应召入你体内后，雨也渐渐停了。虽然这两件事也可能只是巧合。但无论如何，神泉没入地下，原先地上的泉水不知去了哪里。若不弄清楚，我始终不安心。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

灵凰想到归鸿之前问大阵是否已成，立时反应过来：“你是觉得——陈铁匠那柄剑，就是道士一直在找的凤凰遗骨？”

她本就余怒未消，归鸿所述则敏锐地戳中了她内心疑虑，只觉得回答“愿意”也不是，“不愿”也不是，冷哼一声：“你怀疑我另有身份，还想一直拴着我？”

她想也不想地用力去推门。

归鸿这次却不迁就她，而是在另一边摁住房门，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他动作强硬，语气却轻缓低慢：“灵凰，我不怀疑你任何事……你是谁都没有关系。我只是怕你没有去处，要找的东西也找不到。如果是这样，那你不如就在我这里歇下，我……”

他顿了一下，没把话说完。

灵凰看着这守泉神使。

归鸿低垂着眉眼，并没有对上灵凰的眼神，但神情是说不出的认真，像孩子艰难地提出期许，既渴望，又带着微妙的胆怯。

——他是怕她生气，在挽留她。

这种认知让灵凰一下子泄了火，被勾出了一点连自己也没察觉的委屈。

她松开了推门的手，终于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归鸿的问题，简单地说道：“走吧，先去山洞看看。”

那藏着神泉水的山洞漆黑一片。

地上泉没有了，原先山洞里莹蓝的星点水光也就消失不见了。

归鸿有心想再牵一牵灵凰的手，又想起她醒来后态度大变，已不是那个从泉水中出来、对他依赖信任的懵懂少女了，只好老老实实擎了颗夜明珠走在前头。

忽然之间，山洞里燃起了明亮的火焰。

他一回头，见灵凰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与拇指相交，指尖燃起一从温柔的火焰。那火虽然只比指节高一点，却在刹那间把整个山洞都映得敞亮起来。

……

归鸿默默把夜明珠揣回袖中。

地上泉微微凸出地面的泉眼仍在，空洞的岩石下面，能听见绵延不绝的水流。

归鸿沉默半晌，开口道：“这泉不是普通山间地下水，外面干旱还是洪涝都影响不了它。它现在与咱们出发去石陂镇前没什么变化，想是将稳定一段时间。”

他被灵凰恼了小半天，不免有些局促，生硬地玩笑道：“山洞在我看守的两百年间稳固得很，地面结构一直是这样，想来石块化不出这么……的女子。”

灵凰蹲下.身，将手掌轻轻放在此间地面。

她是怎么从泉中出来的，只是听归鸿说过，她对此毫无印象。

山洞潮湿，地上仍沁着一层薄薄的水，触手温凉，并没有什么神奇的感觉。

她想起在凤凰的梦中，神女凤凰一直守护着这方高居于天穹深处神木之上的灵泉，此乃下界飞升的接引通道，偶尔会被人拿去借点水用，凤凰对此很是吝啬。

现在泉水落在凡间，那那条升仙的通途又去哪儿了呢？

还有凤凰对她守泉一事，虽然恪职尽守，却总像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仿佛觉得自己难堪此大任似的，这又是为什么？

这神使归鸿，到底是为什么能接替凤凰，在此驻守两百年之久？

她想得出了神，一只手握着火，另一只手放在地上却是越来越冰，冷不防被归鸿捉住了手。

神使克制地将她冰冷的左手一握，男人宽大手掌的热意就源源不断地传来。

灵凰轻轻一挣，归鸿立刻松了手，若无其事地道：“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变出来的，也不明白它如今在地下汩汩流淌，是去向了何方。怎么样——你有什么思路么？”

灵凰被他一问又着了恼：这神使怎么净知道瞎问？凤凰的梦是能随便说的吗？

她收起手，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挑选了一件她觉得有必要拿出来和归鸿一起讨论的事，谨慎地说：“我在昏迷的那段时间里，梦到的事情不能当真。但如果我的感觉没错……”

泉眼形似一只半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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