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的驿馆酒店毕竟不比京城,白日里颠簸的酸痛侵袭骨髓,夜里身下的硬床板更是硌人,辗转反侧间自然是睡不好的。

可是这一觉,因着身下尚有几分软韧,相比硬床板可是好上不少。

这样一躺,竟也不知时光流逝,沉睡间恍惚忆起年少往事。

那是个只有三四岁的孩子,破衣衫上打着密密麻麻的补丁,连裸露在外的双手和面颊也沾着些许脏污,活像只野性难驯的狸花猫。

他仰在地上,四肢不自觉地微蜷着,那皮肤上的尘泥只衬得那皮肤更为白皙。

可最为怪异的,无疑是他那双颤着的双眸。那是极为罕见的蓝色瞳眸,绝非中原人所能有。

对于同龄人来说,这无疑是奇异的、丑陋的。这抹不同寻常的瞳色,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他是个怪胎。

所以他只要出了屋子,就会被其他孩子逮到,再当做沙袋一般,免不了一番拳打脚踢。

挨打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真要咎其因由,只能是因为他生着一双异族人才有的蓝眸,又偏偏是中原人的样貌。

他是野种——杂种!

苍凌当年确实是接纳了不少西方来的难民,只是两族的风俗习惯与容貌大相径庭,便鲜有通婚。

有头有脸的中原人不会因为这些难民特有的金、棕发色与蓝、绿瞳眸而心生仰慕。

且成亲本就是门当户对的“交易”,难民就算成了苍凌的子民,也是最底层的百姓,为了新奇而通婚无疑是因小失大。

当然,自有高门会纳异族人为妾,权当开拓眼界;民间更有两情相悦的佳话,只是终究不循礼法,难免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所谓异族,占下这“异”字,便不为多数人所容。至于他们通婚所诞下的孩子,作为不循伦理的产物,理应会遭人诟病。

只是他们的后代大多数不会有这些难民所带来的奇异特质,生下来的孩子大多都是黑发黑眸,只是眉目与鼻梁深邃高挺些,再往后混下去几代,这异族特征便不再显现了。

可这个孩子却不一样。他非常恰好又极其不幸的继承了这双象征异族的蓝色眼睛,让他成为了人群中最为亮眼的活靶子。

自他记事起,若不想在屋子里,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般过活着,便只能走出去。

得来的,无非是大人的白眼与唾弃;而无知单纯,不会掩盖内心欲望的孩子,只会给他带来无端的谩骂与拳脚。

可他分明什么都没做错。

打骂他的同伴没了兴致,结伴去玩别的物什了。而遍体鳞伤的孩子这才颤颤巍巍支起了身子,环顾四周发觉旁人的时候,才敢抬眼望天。

今天可是个好天气呢,这样冷的冬日,难能有这样暖融的太阳,透过衣衫照进内里,应是惬意的。

可他双眸看向那耀眼光晕的一瞬,便被炽热所灼伤,叫他一时分不清是眼睛更难受些,还是身上的青淤肿痛更为要紧些。

只是这样随意一瞥,再度垂眸的时候,眼前便显现出一抹灼热的、挥之不去的黑点,就像平常果腹用的、那烤焦了的红薯,那黑如碳色的地方,苦涩到难以下咽。

或许是又忆起那难吃的滋味,那略显干涩的眼里竟淌出两行泪来。

是了,好苦。

是太阳都在说他那双蓝色的眸子不中用。

于是他摒弃最后一点温暖,重新回到屋子里。

说是屋子,其实不过是破败的四面土墙,再搭上茅草做的屋,虽能遮蔽阳光,却拦不住穿透缝隙而来的风雨。

一个面容可怖的女子正在角落里织布,看到男孩回来,大抵是下意识的笑了笑,只是因为脸上太多伤疤的缘故,让人根本看不清有什么表情。

“阿鹤玩累了罢,快进来坐坐。”

叫阿鹤的男孩将双袖的衣料攥在手心,轻轻往下扯过后,才小心翼翼坐在床榻边上。

他的母亲并不知道自己的孩子饱受欺凌,只知道她的小阿鹤成天窝在屋子里,不爱走动更不善言辞,好不容易肯去外面与同伴玩一玩,这是很好的事情。

终于忙完手里的活,她为阿鹤倒了一杯水。只是屋里没有柴火,更喝不上热水,她只能用双手将杯壁捂热了再给孩子递去。

那水定然不会被顺带捂热,可想来是这样冷的天气,就算让杯子不那么冰,也算是有用的。

阿鹤接下那杯水,触及到那陶瓷的质地不似平日里所碰到的那般冰凉,只是母亲向来温热的手,却泛起一丝寒意。

他从不想让母亲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可无论说了几遍,母亲仍旧是下意识的、妄图用□□去温暖那些冰冷的器具。

阿鹤知晓多言无用,只是沉默着,用双手捧着杯子,再将凉水一饮而尽。

冷冽的凉水划过咽喉,再顺入胃中。让那本就畏寒的身躯,再添一分寒意。

就因为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便被父亲断定是母亲不忠的证据,只将他们孤儿寡母抛弃在全是男人的军营中。

母亲为了不受屈辱,便只能划花那张姣好的面容。

可纵是如此,军中人仍就鄙夷他母亲与异族血脉之人通奸,于是因为这双眼睛,让他们母子二人在世人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他们被克扣粮食与碳火,让她织三张布换来的饼子都没有寻常军眷织一张来的多。

这都是这双蓝色的眼睛惹的祸。

可他分明什么都没做,仅凭着一抹异于常人的瞳色,就要受到这样区别的对待。

可这样的生活还会继续,只要他们还在军营一天,水深火热便不会止息。

可出了军营,便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了。相比露宿街头,还是在此忍受屈辱来得好些。

他们的痛苦没有尽头。

就像阿鹤身上的伤痕终会淡去,可其他地方总会添上新伤。他不能修改瞳眸的颜色,所以与母亲便永远不能像一个正常人一般过活。

那一眼望得到头的未来是如此炼狱,可这个懂事的男孩也不过三四岁罢了。

他心慌,他害怕,于是孩子气的扑进母亲的怀里。

“娘亲,我以后要当大将军!”

面容狰狞的女子将男孩抱了起来,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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