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更，待修
薇薇安摄影展的展厅暖光流淌，光影交错间层次错落，往来观者步履轻缓，无声的光影裹挟着细碎情绪，将整座展厅衬得静谧又深沉。
孟霜妍留意到，陆辞风已经对着薇薇安橱窗镜像自拍的影像驻足了许久。
她发现男人眸子里笼罩了一层暗色。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个眼神，这个眼神背后藏着什么样的故事。
这本来也不是她该操心的。
孟霜妍看着影像：
“薇薇安的镜子很残忍。”
“它不会美化人，只会把人藏起来的那一半阴影照出来。”
“越是看起来顺风顺水的人，阴影越重。”
“因为所有人都默认你不需要难过。”
陆辞风的眸光微微一颤，抬眼看向孟霜妍，漆黑深邃的眼眸宛若不见底的深海：“你很懂这帧影像？”
孟霜妍听得出来他的弦外之音，他的反问不只是针对眼前的摄影作品，更像是在质疑一种无人知晓的隐秘心境。
但这里不是职场，她不用非得小心翼翼地顾虑人际分寸。尤其面对自己热爱的摄影，她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她不觉得坦诚表达本心是一件错事。
孟霜妍坦然对上他的视线：“对啊，我就是很懂，不可以吗？”
陆辞风的目光落向她脸上。
女孩生得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眼底眸光澄澈熠熠，带着一丝刚硬。她看似温顺柔软，骨子里却是坚定的。平日里不外露的倔强，此时忽地浮现，让她整个人多出了几分棱角。
男人没有说话，神色晦暗不明。
孟霜妍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悲凉。
那一定是一种很不好受的情绪吧。
或许自己的某句话戳中了陆辞风不愿提及的心事，孟霜妍以为他不愿再听，会转身就走。
可陆辞风伫立在原地，没有移步。
孟霜妍主动打破沉寂：“你既然反问我了，那我就当你的想法和我不一样，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我什么时候说我和你的想法不一样？”
“那你和我对于这幅画的理解一样，干嘛还要反问我？”
“所以你觉得你很厉害？”
“难道不是吗？”孟霜妍眉眼带笑，像是故意和他抬一个小小的杠，分寸刚刚好，不较真不尖锐。
“你这么厉害，怎么连徐经理留下的那么简单的工作任务都搞不定？”
孟霜妍心里翻了个白眼，陆辞风这张嘴从来都是不饶人。她专程来摄影展放松散心，他偏要提起工作，存心惹她不痛快。
但是她不想搅乱当下平和的氛围，索性略过他这句问话，没有回答。
陆辞风见她不接话，也没有继续为难的意思：“你为什么喜欢摄影？”
孟霜妍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幅幅承载着细腻情绪的摄影作品，沉默几秒：“摄影最迷人的地方，就是能把稍纵即逝的瞬间变为永恒。”
陆辞风沉声问：“连那些不堪的瞬间，也算？”
孟霜妍抬眼望向光影错落的展厅深处，眼睫颤动了几下：“摄影的魅力，从来不是刻意追求完美无瑕的精致表象，而是忠于真实、接纳本真。那些不完美的瑕疵和缺憾的过往，才拼凑出鲜活完整、无可复刻的人生，也让每一个定格的瞬间，都拥有了独一无二的意义。”
空气安静下来。
摄影是共情极强的艺术，镜头定格的是画面，剖开的却是人的心事。不过是一场周末的观展放松，没必要过度深究。孟霜妍转移了话题：“对了，上周日，我去了ATR星阅APP的体验沙龙，当时我负责那场活动的摄影环节。”
陆辞风是一个情绪很稳定的人，那一瞬间笼罩在他周身的沉郁，此时已然消散无踪。只见他神色淡然，若无其事地欣赏着眼前的影像。
孟霜妍抬眼看向他，眼里写着“你想起来这件事了吗？”
陆辞风收回落在影像的目光，视线落在孟霜妍脸上，眉梢微挑。
“那天我本来只以为自己负责拍摄就够了，结果不久前，中介突然打电话过来，说她忘了通知我，我还需要和品牌的现场工作人员对接，敲定所有的拍摄细节。”
“也是因为这样，我漏了一项工作内容。我现在明白了，你那天为什么会找我。”
“嗯，然后你说我火气太大，让我喝点苦瓜汤消消火。”陆辞风不咸不淡道。
孟霜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她也摸不准陆辞风的态度，不知道他还记“仇”吗。
但她觉得，他也不至于因为这件事为难自己。
吧。
她语气软了几分，原本就温柔的声线更加绵软细腻，像揉开的温软云朵，诚恳道歉：“对不起哈，是我的疏忽。”
“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静默片刻，陆辞风淡淡应了一声：“嗯。”
孟霜妍问：“那天你为什么会去那里？”
中介只让她对接品牌现场工作人员，可那个“工作人员”为什么会是陆辞风。
陆辞风眼底情绪微沉，顿了下，反问一句：“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孟霜妍：“......”怎么莫名其妙反问起自己来了。
她想了想，说出了自己唯一能想到的猜测：“你也是兼职到场的品牌现场对接人员？”
陆辞风唇角微勾，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你说是，那就是。”
孟霜妍：“......”
她没有资格打探陆辞风的私事。现在误会解开，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不远处，闻玥隔着人群朝她挥了挥手。
孟霜妍见状，转头看向身侧的陆辞风：“那我先去找闻玥了，正好去看看薇薇安的其他影像作品，你慢慢看。”
*
摄影展结束后，陆辞风坐上苏昊天的车返回公寓。
车流前行至路口遇上红灯，苏昊天放缓车速，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侧头看向姿态随性靠在副驾玩着手机的陆辞风：“你真不打算投资宠物医院？现在宠物经济行情特别火爆，养宠人群越来越多，刚需大，前景稳，只要运营得当，基本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咱们趁着年轻多拼拼多攒点积蓄，不好吗？”
陆辞风掀开薄薄的眼皮，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没兴趣。”
苏昊天无奈扯了扯嘴角，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多少了解一些陆辞风的家事，陆辞风不愿意接手家族产业，因此没有在自家公司担任高位。
其实以陆辞风的能力，别说区区一个宠物医院的投资，就是他家的上市医疗器械公司，苏昊天当初都恨不得重金把陆辞风挖过来坐镇总裁位，凭他的能力完全能够胜任。
可现在的陆辞风，根本无心打拼事业，闯荡商界。
苏昊天忍不住劝说：“前段时间，我帮公司对接外商合作，都快熬疯了！那群外国佬又固执又难沟通，谈判套路多得要命，我这个常年混迹社交场的人都顶不住，搞得我身心俱疲。我当时就在想，要是换你来，这点场面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事，轻轻松松就能拿捏。兄弟，你说你这么强的能力，甘心在自家公司当个不起眼的实习生，不觉得太亏了吗？”
“不亏。”陆辞风面无表情道。
苏昊天观察着他的神色，收敛了几分玩笑，轻声试探：“你心里，难道还没过去那件事？”
陆辞风滑动手机屏幕的指尖倏然一顿，眼底的温度瞬间散尽，眸光沉了下来。
绿灯亮起，苏昊天踩下油门提速，全然没察觉陆辞风眼底深不见底的幽暗，还在自顾自地宽慰：“其实那件事真的不怪你，有些时候不得不信命，天妒英才，不是你的问题。”
“再胡说八道，小心老天先收了你。”
*
又是一周周五，晚上六点，孟霜妍收拾好桌面的文件，合上电脑，迎来了久违的松弛。
大厂从来没有闲着的时候，哪怕是刚入职的实习生，整日也手脚不停，好在现阶段工作量还不算多，不用加班。
她心里揣着一份简简单单的雀跃，正满心期待着惬意的周六周日，手机屏幕忽地弹出工作大群的消息提醒。
是产品运营部的经理徐书意。
[这一周我在出差，明天回来，下周一早上九点会议室，全员汇报两周的工作情况。]
一句话，像一块冰，倏地砸进了松弛欢快的氛围里。
周五下班本该是打工人一周里最放松的时刻，办公区隐隐的闲聊声、收拾东西的轻响瞬间淡了下去，空气肉眼可见地凝固住。
实习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皆是猝不及防的惊讶。大家眼底带着同款慌张，嘴上小声嘀咕着，手上却不敢耽搁，飞快地在群内回复。
[收到。]
[收到。]
......
孟霜妍：[收到。]
下班后回到出租屋，晚饭是闻玥做的烧茄子和宫保鸡丁。饭桌上，孟霜妍认真地说，要和闻玥平摊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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