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牛苏昊天当然愿意和自己的朋友去,反正周末闲着也是闲着:“可以啊,今天周末下午也没什么事儿,辞风,你去吗,一起来呗。”

陆辞风淡淡颔首。

一旁的闻玥听说纪实摄影展,眼睛一亮,戳了戳孟霜妍的胳膊,语气雀跃:“小妍,你不是很喜欢摄影吗,咱俩也去看看啊?”

孟霜妍眉闻言弯了弯唇角:“嗯,我知道这个展,是薇薇安·迈尔的《未见之作》,很难得的一次国内巡展,我惦记挺久了,正好去看看。”

“那你们怎么走?”苏昊天问。

“我们坐地铁。”闻玥道。

苏昊天主动揽下行程:“别挤地铁了,多折腾,我有车,正好一路,坐我的车走吧。”

“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一来小孟是辞风的同事,二来,咱们俩也打了球了,也算是朋友。”苏昊天笑着对闻玥说完,又抬手拍了一下陆辞风的后背,“你说是吧。”

陆辞风侧眸瞥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哼笑:“什么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行了,就这么决定了,”同行的短发女生性格豪爽,大大方方挽住男朋友的胳膊,笑着开口,“一趟车而已,你们俩就不用和苏昊天客气了。”

几人没再多推辞,结伴动身,坐着苏昊天的车一路驶向影像艺术中心。

恰逢周末休息日,来看展的游人络绎不绝。展馆由老仓库改造而成,复古红砖肌理搭配极简工业风水泥墙面,新旧质感交融得恰到好处。

暖黄与冷蓝交织的光影铺满长廊,两百余幅从未公开的街头原作陈列,每一处角落都带着街头纪实的治愈与厚重。

闻玥挨着孟霜妍站定,目光落在眼前一整面黑白影像墙上,好奇道:“小妍,这个摄影师的作品氛围感好特别啊,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孟霜妍视线落回展板上,语速平缓:“是薇薇安·迈尔。她一辈子都在做保姆,摄影只是她私下坚持的爱好,没人知道,她也从不张扬。她离世后,十几万张底片才被世人发掘,算是二十一世纪摄影界最惊喜,也最让人惋惜的发现。她的这些街头影像,也慢慢成为了留存旧时城市烟火,记录时代百态的珍贵素材。”

闻玥听得认真,又追问了一句:“那她的作品为什么能火啊?感觉和我看过的摄影作品都不一样。”

孟霜妍微微垂眸,看着画面里细腻的光影与人物,娓娓道来:“她很会捕捉街头的光影、镜面和建筑线条,普通的街巷、台阶与阴影,在她的镜头里都会变得极具张力。她的照片最难得的地方,就是分寸感拿捏的刚刚好。她像一个清醒的旁观者,凝望城市里的众生百态,却又能精准接住普通人藏在生活里的疲惫和温柔。”

“以前很多摄影师都偏爱拍摄城市光鲜热闹的一面,但她不一样,她更偏爱聚焦街头的普通人:奔波的劳工、独居的老人、漂泊的路人,都是她镜头里的主角。她的拍摄距离很近,却从不会让人觉得冒犯,总能捕捉到人最本真的模样。”

“也太厉害了吧,”闻玥由衷感叹,笑着打趣,“有你在真的不用看解说词了,比展厅的介绍讲得还好懂。”

不远处的陆辞风将这一幕收尽眼底。

在职场里,孟霜妍总是拘谨内敛,仿佛每一句话都要经过一番思考才会说。

可此刻站在影像前的她,却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眉眼舒展,语气平静自信,眼底带着藏不住的光亮。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她明艳的侧脸,眸色微滞。

顿了下,男人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一旁的苏昊天和那对情侣被另一侧的展品吸引,闻玥见了也心生好奇,快步跟了上去,几人慢慢往前走去,渐渐拉开了距离。

不知不觉间,孟霜妍和陆辞风并肩落在了后面。

孟霜妍脚步微顿,停在一幅黑白纪实作品前。

画面取景于一条老旧的城市巷弄,暮色覆落,昏蒙的天光铺满狭长冷清的街巷,晚风萧瑟,空旷的巷尾,孤零零立着一个行人的背影。

她凑近展板,呼吸放得很轻:“薇薇安很喜欢拍这种没人过问的背影。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其实刚刚可能熬完一场很难的情绪。”

目光落在这道孤静的背影上,孟霜妍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年少时的过往。

孟国安的脾气暴戾乖张,在没和郑冬文离婚的那些年,一直靠着开出租车营生。

郑冬文是医院的护士,心性骄傲,她二十二岁那年,带着少女对爱情的热忱与憧憬,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

可真正踏入婚姻才幡然醒悟,自己当年太过天真,嫁给了一个一事无成,眼界狭隘的出租车司机。

孟霜妍从小就听奶奶念叨:“你妈在你三岁那年就想跟你爸离婚,都是为了你才撑着没离。这婚闹了一年又一年,吵了这么多年,就从来就没消停过。”

她爷爷的性子和孟国安如出一辙,暴躁执拗,打心底里看不上没有本事的儿子,坚决不肯让孟国安一家三口住在老宅。孟国安别无选择,只能带着妻子和年幼的女儿,搬去了老城区一套老旧小区的顶楼小屋。

从那以后,一家人的日子彻底陷入了死循环。

孟霜妍时不时要忍受孟国安毫无理由的破口大骂,还要承受郑冬文结束医院高强度工作后,积压满身的工作压力与对这段婚姻满心不甘的唠叨抱怨。

家里的空气永远紧绷凝滞,一丁点琐碎小事,都能轻而易举引爆一场无休止的争吵。

她至今清晰记得初中第一次月考的那天。

那本是寻常的清晨,孟国安和郑冬文却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面红耳赤,最后郑冬文气急难忍,不愿再坐孟国安的车,推门下车,打算自己挤公交去上班。

密闭狭小的出租车里,最后只剩下年少的孟霜妍,安安静静坐在后座。

她不喜欢坐副驾驶。

副驾驶直面着孟国安,他暴怒的神情、狰狞的语气、脱口而出的脏话,会毫无遮挡地落在她眼里、耳中。

只有缩在后排,隔着一段小小的距离,她心里的恐惧才能稍稍缓解,身上的重压似乎也能淡去几分。

不出意料,妻子愤然离去积攒的火气,孟国安撒在了女儿身上。

孟国安死死盯着后视镜:“你都十四岁了,怎么什么都不懂!我十四岁的时候都帮家里分担生计了,你呢?整天呆头呆脑,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那年孟霜妍明明只有十二岁,就算算上虚岁也不过十三岁,她不懂,父亲为什么总要凭空夸大她的年纪。

“我草拟妈的,我看到你就来气!”

“你这个逼养的玩意,你要是个小子,我非得一天打你十遍不可!”

孟国安越骂越气:“你这个赔钱货一点出息都没有,你连郑婉洁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郑婉洁是郑冬文的小侄女,是长辈口中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狭小的车厢里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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