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士谦和闻鑫没有被关押在宫里,各囚在一座宅中,由刑部狱卒轮值把守。

一路上,闻溪都是安静的,她随着小茴子来到宅门前,心里坠坠,比料想得还要闷堵。

在见到蓬头垢面的父亲时,鼻头像是挨了一拳。

酸疼难耐。

“爹爹。”

柴房里散发着熏人的味道。

窝在柴房草垛上的闻士谦没什么反应,在闻溪轻唤数遍后,撩开遮掩的发丝,眯眼盯着来人。

“溪儿......溪儿!”

看守的人适时摁住他。

闻溪跑上前,推开五大三粗的狱卒,扑到男子面前,“爹爹,可受伤了?”

闻士谦使劲儿摇头,“没有,没人伤为父。”

闻溪不信,撸起他的衣袖查看,深浅不一的鞭痕横贯在手臂上。

应是遍体鳞伤。

父亲知晓宣朝太多秘密,是躲不过逼供的。

“孩儿无能。”

闻士谦急于询问女儿为何能够来探望自己,等知晓缘由,长舒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

他靠近闻溪,耳语道:“咱们大势已去,没有机会了。不要为了为父做傻事而错失逃走的机会。为父在......”

得知父亲在某座小城藏了钱两,可保她余生衣食无忧,闻溪虽佩服父亲考虑周全,却没有太大触动,落入池韫之手,插翅难逃。

“父亲会觉得女儿脏吗?”

“怎会!”

“薛承聿觉得女儿又脏又廉价,劝女儿自尽。”

闻士谦闭闭眼,他捧起女儿的脸,“听着,为父当初劝你入宫为后,是为了权势和富贵,不是薛承聿这个人,你要明白其中的区别。”

闻溪点点头。

贵女入宫,有几人是为了情爱?多是为了自己和家族夺权。

多傻啊,才会与皇族谈情?

“女儿杀了薛承聿。”

闻士谦顿住十指,紧闭双眼,“杀得好。溪儿记住,挡你生路的都该死。”

**

闻溪见到兄长闻鑫时,闻鑫正窝在草垛上抽泣,嘴里叼着一块发硬皲裂的窝窝头。

是被窝头气哭的。

看守的狱卒冷眼旁观,习惯了他这副孬包模样。

闻溪站在柴房门口,发觉兄长邋遢潦草了些,却还是白白胖胖的。

“哥。”

闻鑫闻声转眸,嘴里的窝头滚落在地。

“溪儿!”

伴着锁链的碰撞声,闻鑫猛地起身,身形微晃。

他适应了会儿,冲向妹妹,用力扣住妹妹的小臂,“你怎么来了?快让哥瞧瞧,哪里受伤了?”

“我没事,哥哥呢?”

闻鑫吸了吸鼻子,哽咽道:“除了伙食差些......”

意识到这样说会显得自己太没出息,闻鑫止住了抱怨,扭头瞧了几眼狱卒,压低声音问起妹妹的近况。

“你与池韫达成了交易?”

“嗯。”

闻鑫又吸了吸鼻子,佩服妹妹身上的韧劲儿。绝境没有压垮她的意志,她还在试图博取生机。

微乎其微也好过坐以待毙。

“无需担忧我,没人对我动过手。溪儿,能跑就跑吧,别管我和爹爹了。”

闻溪有点诧异,但不觉得兄长是在扯谎安慰她。兄长一向怕疼,手指划破口子都要嚷嚷几声。

在他的脸上,闻溪没有看到万念俱灭的绝望,也没有一鞭子一鞭子抽打出的怯懦,想来是池韫将他排除在针对的范围内了。

父亲得势时,常责骂兄长是个没长脑子的饭桶,一把懒骨头,不爱读书,没点儿出息。

池韫是看在兄长没有参与过朝堂大小事,才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也才会承诺放他自由。

**

闻溪从囚禁兄长的小宅离开,步入街市,明显察觉到小茴子在暗中巡睃。

怕她趁乱逃跑不成?

多余了。

她跑不到,不愿浪费力气。

“小公公安心。”

闻溪走到贩卖糖果的摊位,盯着其中的松仁糖。

“姑娘买些吗?”摊主笑问。

闻溪抓抓空荡荡的腰间,扭头看向小茴子。

小茴子立即看向别处。

“小公公,太医院的后厨每顿都要为我准备两菜一汤,一兜松仁糖,总不好麻烦他们跑一趟吧。”

小茴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两人没有注意到街对面的垂柳旁停靠着一辆小轿,轿中人正挑帘望向他们。

“小姐,那女子便是闻溪。”

轿夫凑近轿窗提醒。

他曾在太傅府做过短工,打老远瞧过闻溪几次。

皇城本地的贵女无人不识出尽过风头的闻溪,董笙雅不然,她是在父亲就任首辅后才搬来皇城,没有与闻溪碰过面。

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董笙雅着实唏嘘。高门贵女往来频繁,三日一小聚,五日一大聚,多是听戏赏花,无趣得很。

她们依附家族,养尊处优,时常会聚众嘲笑陷入水深火热的闻溪,可换成她们,能挺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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