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过一日,屋子的地基已有了初步模样。

帮忙打磨些小东西,东儿还是会的,但他毕竟不是正经木匠,一些细致活还是做不来,用罢午膳,他便又去帮忙搬石头,搅泥浆,磨磨蹭蹭说什么也不肯走。

何汝玉纳闷,问他:“东儿,今日辛苦你了,只是你不用回去做晚膳吗?”

东儿回:“公子去郑家村了,走时交待过我今日不在家用膳。”

其实公子走时只同他说过不在家用午膳,可他想,若是他赖在这不走,一会儿公子回来了,夫子肯定会请他一道来用饭,这岂不是好事?

何汝玉正忙着收拾院子,根本没发觉他的小心思,闻言只是点点头。陆奕当时说这个忙他来帮,但她着实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就去处理这事。

工匠们都是周围村镇的人,晚上需连夜赶回去,第二日再早起过来。为着方便,日头方才西斜,何夫人就唤禾夏上菜,同午膳一样,也分男女两席。

照理说,主家理当陪客,可何夫人同何汝玉都是女眷,多有不便,钟梁就主动将这事揽了过去。饭菜上桌,钟梁就招呼着工匠们坐定,给他们倒酒添菜。

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东儿心中不由紧紧攥起。

他年岁不大又不会饮酒,加之男席位置有限,见他站在那不动,何夫人还以为他是嫌挤得慌,就招呼他坐到女席这边。可他现在显然是静不下来,一心扑在门外,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响动。

莫不是公子晚上真的回不来了?还是说公子已经回去了,但不知道他在这,正急着到处找他?

他不时瞄向门口,正准备寻个借口去门边瞧一瞧,就听“咚咚咚”,有人敲门。

还不等他起身,禾夏已是走了过去。

“谁啊?”

席就摆在院子里,众人自然都听见了动静,俱往门口看。

这时门打开,只见陆奕一脸疲惫的站在门口,也是看见了院里的场景,他愣了一下,接着行了一礼:

“禾夏姑娘,请问可有看见东儿?他不在家,我走时并未拿钥匙,这会儿进不了门。”

东儿连忙站起身,却只回话,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公子,我在这!你怎么回来了?我今日在这帮忙,夫子留我在这用晚膳。”他急道:“这可怎么办才好,我不知道你会回来,并未做饭......”

陆奕很快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道:“无事!那你在这用饭吧,钥匙给我,我自己回去下碗汤面,惊扰舅母表妹和诸位贵客了。”

“哦,好。”说着,东儿就往门口走。

何夫人一顿,连忙拉着何汝玉站起了身:“奕哥儿这是才下值啊,若不嫌弃,就来一道用饭吧。”

陆奕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这怎么好意思呢!”他嘴上说着客套的话,腿却是很快迈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皂服,戴着幞头,看起来风尘仆仆,但肤色白皙,身姿挺拔,身上的料子虽是皂色,却一眼就瞧得出来不是普通的棉麻布,在落日的余晖下,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贵气和俊朗。

来江陵也有些时日了,这还是陆奕头一次踏入何汝玉家院子,不知怎的,心中隐隐有些激动。他快步走近,先向何夫人郑重行了一礼,接着看向何汝玉唤了声:“表妹。”

匠人们见他穿着皂服,知道他是在衙门做事,都站起身,惊道:“东家,这是......”

除却上次乌龙,何夫人这还是第二次正式见陆奕,念及从前不免有些尴尬,正犹豫该怎么解释,何汝玉先一步道:

“这是我远方表哥,是江宁人,才来江陵不久,各位师傅不要见外,只管吃喝。”

陆奕早看过院子,自然猜出来这些是建房子的工匠,拱了拱手。紧接着他目光一扫,落在了同样看着他的钟梁身上。

“你是?”

他似乎在哪见过他,可这会儿偏又想不起来,但有一点他很确定,这人看他的眼神,他很不喜欢。

“兄台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下钟梁,是果儿的兄长,之前在门口有过一面之缘。”钟梁道。

陆奕转头看了眼正在打量他的钟果儿,依稀记起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他走过去,看了下他手边的酒盏,回道:“原来是钟兄,钟兄远来是客,怎可劳烦你来斟酒。”

他极其自然地招呼人坐,然后拿过酒盏,给工匠们一一添满了酒,又让人用菜。动作熟捻极了,像是惯常做这些。

“我今日出外差回来的晚,舅母这里有事,我也没顾得上,诸位师傅吃好喝好,家里都是女眷,不懂这些琐事,有什么只管同我说,我不在同我的侍从说也一样。”

何汝玉被他说得顿时怔住,何夫人也是一惊。

她们什么时候与陆奕这般亲近了,昨日请医,今日他又特意叮嘱......何夫人小声问:“玉娘,奕哥儿莫不是累糊涂了,要不把他请来这边坐?”在她印象里,陆奕向来矜傲,就没见过他有待人这般和气的时候。

“随他去吧。”何汝玉抿了抿唇。

左不过还是出于愧疚之意,她以为她说得已经够清楚了。

话音未落,陆奕似乎发现了她在看他,扭头冲她咧了咧唇角。

何汝玉垂首,立刻收回视线。

一顿饭用罢,天色已经不早了,工匠们匆匆离开,因饮了酒何夫人不放心,东儿自告奋勇,直将人送到了巷口。回来时居然见公子挨着夫子身边在帮忙收拾碗筷,旁边还有正抢着扫地的钟梁。

何夫人劝了两句没劝动,索性往厨屋去了,东儿端着盘子跟在她身后,听见何汝玉唤禾夏将钟梁的背篓取来,对他说:

“世兄,今日多谢你和果儿,趁着这会儿还有些亮,你们也先回去吧。”

钟梁道:“不用麻烦,背篓里的东西下晌我都说清楚了,是我对你和师母的一点心意。玉娘,你咳疾未好,这两日要多休息,不要太劳累。”

何汝玉应了声好,就说要送送他们,这时正在搽桌子的陆奕连忙也跟着说:“天黑,我跟你一道去!”

其实天色也不是很晚,残阳落幕,天边霞色渐渐褪作浅灰,景物清晰可辨,有些人家连灯火都没点起,是用不着陪的,可何汝玉有话要同他说,也就同意他与她一道去送了。

钟梁兄妹都借住在巷尾的堂嫂家,只需走上一段路。

何汝玉跟钟梁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偶然同路时也会说笑些私塾的事,可今日不知是不是有陆奕在场,一路只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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