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来临之际我搬了家,在想好怎么告别之前就在家门口见到了来接我的车子。
搬家公司是我妈找来的,什么都没有和我说,仅用一个白天的时间就收拾完了所有的东西,空空荡荡的屋子等我放学回来已经没有了任何商量的余地。
就像当年她把我丢过来时也没有说过什么一样。
我忽然有点庆幸我的眼睛不适合在外面留得太晚,也庆幸鸭田庆和鸭田侑放学后有疾走部的部活,于是这场离别来得毫无征兆,也不用让我再去烦恼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道别。
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们的生活少了我一样也会继续。
而我只是要回到本来的位置。
日不见这个姓氏,在关东虽然不说是人尽皆知,但在上层圈内也可以算是不容轻慢的存在,本家的宅邸和大多数的产业都在神奈川。
琦玉是我妈的老家,虽说那边也是个大家族,但是比起赫赫有名的日不见家来说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越是名门越是逃不开那种男男女女的作风问题。
我不过是运气好一点而已,毕竟谁知道我爸外面还有没有什么小四小五,我不觉得他那样的人出轨一次就会收手,也难怪我妈忙着稳固自己的地位而根本没空管我。
担心着本家的长辈见到我会影响到她,所以就算把我接回神奈川,也只是把我丢去了镰仓,离本家所在的大矶不远也不近。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海。
唯一熟悉的,是跟着我一起被发配过来的保姆秋山小姐——虽然比起照顾我的起居来说,她更像是个监视者。
就连转学前的三方面谈也是她拿着委任状代替家长出席,拿着我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成绩单向班主任公事化地说着“我会将您的意见转达老爷和夫人”,噎得我那个五十来岁的秃头班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选择对他们来说从来都不重要。
手臂的最后一次复诊是在镰仓的医院做的。
大概是因为冬天的关系,骨伤科门诊排队的人异常多,等做完诊疗再去拆掉石膏和护具,走出医院的大门已经是傍晚。
冬季的光照总是很短。
天气也不是很好,整片天都是灰蒙蒙的,而且总觉得今天的气温要比前两天都要低,让我忍不住往围巾里缩了缩脖子。
拿出手机看时间,关注的体育频道恰好在此时弹出一则新闻消息,过长的标题被屏幕限制着省略了一部分,能看到的只有“糸师冴”“暂时归国”“充实的休假”几个关键词,我眯着眼睛想了半天,才记起这个名字好像是足球版块那边的名人。
疾走虽然已经举办了几届比赛,但在国内来说还是刚新兴不久的小众运动,还不足以能在体育频道播出这么吸睛的新闻,要了解消息,多数还是要买专门的杂志或者期刊。
呼出去的气很快在空中凝结成白雾,手也被冻得冰冰凉。
趁着天色还没有彻底暗下来,我打算尽早回家。但还没走出两个路口,播放着导航语音的耳机里却传出了两声电量不足的电子音。等我再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时,屏幕已经暗下去了。
……可能是等待就诊时视频看太久了吧。
初到镰仓的我对这里还不熟悉,白天也是跟着导航走过来的,所以并没有记路。
身上的东西除了装着医保卡和钱包以外,也只有随身携带着的一包纸巾而已。
我看着越来越暗的天空和路边渐渐亮起的路灯,咬了咬牙,决定趁着还能看清一点东西,至少要先走到能够认出回家的路的地方。
先前我还不明白医生说的“大脑会自动代偿弥补视觉上的不足”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来,指的大概就是在熟悉的环境下,就算没有特地去看路,身体的记忆也会让我记得该怎么走。
只可惜如今身在陌生的镰仓,这一点看来是行不通的。
视界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动了。
只能站在一个路灯下面寻找着下一个路灯。
可我看不见两片光源之间究竟有什么东西。
小心翼翼的迈出脚步,像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一样,一点都不像疾走时那样,就算隔着那么多障碍物也敢大胆的起跳跨越,然后奔向下一个目的地。
周围是空旷而未知的黑暗。
我终于发现,自己是有一点害怕的。
雪就是在这个时候落了下来。
琦玉和神奈川都是不太下雪的地方,直到薄薄的雪片沾到脸上融化,我才意识到傍晚那种铅灰的积云是降雪的征兆,也难怪今天的气温要比平常都冷。
我没有穿得很厚,入夜又加上落雪让气温变得更低,街上好像也没有什么行人,一路走到这里我也很少听见旁边有脚步声。
……说起来,我这是走到哪里了?
真的是回家的路吗?
我强压下心头慢慢浮起的不安,四下张望着试图能找到广告牌之类的亮着灯的标志,但周围似乎不是商业区的样子,只有不远处有一个打着强光的室外足球场。
但好消息是里头似乎有人在,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人声传出来。
我急切又克制的迈动步伐朝着那处而去,至少能借手机打个电话报警求助也可以——我这样想着。
靠近防护网时,透过铁丝间的缝隙,能看到两个身影正在进行一场一对一的比赛。
足球场的照明相当明亮,足够我看清整个过程。
小豆发色的少年是进攻方,虽然他并没有穿着运动服,但不管是盘球还是触球的动作都彰显着他应该是个有着相当专业……不,或者应该说是国际水平的运动员。
反观另外那个墨绿发色的少年,虽说从动作也能看出应该是个成熟的球员,但在对比之下却不知为何显得格外滞涩,总是迟疑着,像是有什么顾虑所以在犹豫一样。
我虽然没有踢足球的经验,但是同样身为运动员,有一些部分总是共通的,特别是选手在赛场上的情绪和状态。
我站在入口处,沉浸地看着进攻方的那个少年以漂亮的一记射门结束了这场比赛。
两人从运动的状态静止下来,透过周围的照明灯,我才察觉到他们的面容似乎有些相似。
……兄弟?
隔得有些远,我听不太清他们的对话,但是这种时候好像也不太能插进去。
只是明显两个人的对话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内容,越来越激烈的情绪在寂静的雪夜中爆发出来,直到像是一根绷紧的线骤然断开,墨绿发的少年跪坐在地上,紧缩的瞳孔像是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而另一人则拉过自己的行李箱转身头也不回,同样阴沉着的面色因为背对了光源,以至于我有点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个——”
和我擦身而过之际,我试图喊住他想要借个手机,但对方明显心情很差的无视了我,行李箱咕噜咕噜的轮子声音经过我身侧,身影很快就融化在了夜色里。
我只能转头看向仍然还在球场上失魂落魄的另一个人。
他跪坐在冰冷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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