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边把盒饭放到桌上边用眼睛来回地瞟着任尔跟胡阳。

任尔能感觉出她的欲言又止,但眼下这个场合实在不怎么适合刨根问题,于是任尔只能装模做样地回避着唐晓的目光。

胡阳变得十分安静,没再做出什么异常的举动,只是垂头吃着她订给任尔的营养餐。那半截鱼被她戳得七零八落地散在米饭里,也不知道鱼刺挑干净没。任尔看得嗓子发紧,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默默转开视线偷瞥了夏鸣一眼。

夏鸣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最初的怔愣过去后,她神色如常地打开一份盒饭递到任尔面前,又给后者的手里塞进一双掰好的筷子,然后才倒腾起自己的那份盒饭来。

见状,任尔暗自松了口气,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盒饭,想要伸筷子的手就此顿住了:“今天这盒饭……”

“怎么样?是不是很丰盛!”终于逮着机会的唐晓立刻开口回应道:“今天的盒饭价值六十八元一份呢!”

任尔惊讶地看向她,“怎么这么贵?”

“因为某人……”

唐晓的话刚起个头,任尔就听见左手边传来夏鸣猛烈的咳嗽声,她下意识地想用左手顺一顺对方的后背,却被温柔地挡了回来,两只手又一上一下地交叠在一起。

“没……事儿……”夏鸣的气息很乱,按着任尔的那只手却很稳。

“啧。”一直低头戳鱼的胡阳突然扔了筷子,“咳嗽的时候能不能避着点人?”

“你别没事儿找事儿啊。”唐晓顺嘴接道。

胡阳不冷不热地瞥了唐晓一眼,“还有你,吃饭就吃饭,哪来那么多话。”说完这句后,胡阳没再给唐晓回嘴的时间,迅速起身离开了休息室。被她戳了一半的营养餐就那么敞着口躺在桌上,任尔才看清她根本没怎么吃。

唐晓很快反应过来,筷子指着门口恼火道:“她是不是有毛病啊?我吃饭说话碍着她了?是她非要留下来吃饭的,现在又嫌这嫌那的。”

“可能……”任尔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是我刚才说的话让她不舒服了,她应该不是冲你。”大概是她刚才的拒绝很生硬,让胡阳有些下不来台,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不满。

“冲谁她也不能这样啊!她这也太阴晴不定了,早上还好好的,中午又不知道抽什么风。”唐晓收回手,用筷子挑着鱼香肉丝里的青椒,挑了几根后突然想起来面前的盒饭六十八一份,于是把挑出来的青椒又都给夹了回去。

吃完饭后,夏鸣拦住要回前台的任尔,打算再给她的手腕冰敷十五分钟。

唐晓催着秦昭意赶紧把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然后拉着不明所以的秦昭意离开了休息室。出门前,她突然转过身面对着夏鸣,先是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然后伸直胳膊指了指夏鸣。

“赶紧走!”夏鸣不耐烦地挥挥手。

唐晓又转向任尔,顺着嘴唇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才推着秦昭意彻底离开了休息室。

“她刚才什么意……嘶……”任尔被冰袋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最后一个字也就此变了音调。

夏鸣连忙把冰袋拿起来,有些紧张地问:“太凉了?”

“还好还好,就是太突然了,有点不适应。”任尔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把冰袋和夏鸣的手一起按回自己的护具上,冰冰凉凉的触感缓解了手腕上的胀痛,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执着地问道:“唐晓刚才是什么意思?”

夏鸣没搭话,闷头扶住冰袋,半晌才吐出一句“不知道”来。

任尔看不清她的表情,觉得大概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于是便安静下来,默默地等待冰敷结束。

过了一会儿,任尔感觉自己屁股有些发麻的时候,突然听到夏鸣吞吞吐吐的声音:“你刚刚……就我和唐晓进门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屁股上的麻意当下就顺着脊椎一路攀升到后脑勺,任尔昏昏沉沉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有你照顾我就够了,不用再麻烦其他人了。”

“哦。”夏鸣压了压嘴角的笑意,小声道:“也不知道昨天是谁要找护工……”

“什么?”任尔的后脑勺还是有些涨,耳朵像蒙上了一层薄膜,听不真切外面的声音。

“没什么。”

夏鸣扶着冰袋的手指动了动,小拇指的指尖轻轻擦过任尔露在支具外面的半个手背。从皮肤表面传回来的微小的痒意让任尔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夏鸣帮她换衣服时的场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她心里缓慢而扎实地生长起来。

认真论起来的话,夏鸣的行为比胡阳的那些要亲密不少,毕竟前者昨天晚上不仅给任尔换了衣服,还洗了内裤。可任尔对着夏鸣的时候,更多的只是害羞,并没有对着胡阳时所感到的恼意。

为什么呢?任尔的思绪拐了个弯,滑向一个她自己也不甚清晰的地界里去了。

胡阳一下午都没再出现过,任尔乐得清净,磕磕绊绊地独自处理着前台的工作。临下班时,她昨天连夜下单的一次性内裤被送了过来。她正在跟外卖员签收订单,夏鸣从诊室里慢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帮她签完字后,夏鸣顺手看了眼小票,“一次性内裤……你昨晚买的?”

“嗯。”任尔动作不怎么流畅地把东西收进背包。

夏鸣把小票塞过去的时候帮她拉紧了拉链,“这办法倒挺好。”

任尔点点头,心情轻松了不少——让她觉得尴尬的事情又少了一件。

“晚上想吃什么?”夏鸣问,随后又立即接了一句:“别说‘都行’。”

任尔已经滑到喉咙的惯用回答就这么被她堵了回来,不得不抻平嘴角认真思索起来。好一会儿,她才严肃地开口:“要不就吃馄饨吧。”

“想了这么久就想出来个馄饨?”夏鸣微微俯身向前,把胳膊撑在桌子上,垂眼看着任尔,“你是就想吃馄饨,还是想不出什么其它的菜啊?”

任尔的眉头向内挤出一个浅浅的、凸凸相对的括号,看上去相当慎重,“想不出来其它的。”

夏鸣笑笑,伸手弹了弹任尔的额头,“行吧,那我就自己看着做了。”

任尔不好意思地笑笑,眉头间的小括号就此原地解散了。

晚饭虽然是夏鸣看着做的,但一点也没糊弄,而且所有的食材都被她切成了差不多的大小,非常方便任尔单手夹取。饭后,任尔端坐在沙发上看着夏鸣在客厅和厨房之间进进出出地收拾残局,虽然不好意思却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米花动作轻巧地跃上沙发,趴在任尔腿边拱了拱她没受伤的那只手,任尔顺势摩挲起它的脊背来,但视线还是黏在夏鸣身上。

厨房里的水声停下了,接着是刀磕在案板上的声音,也不知道夏鸣在干什么。

腿边的米花发出一连串的呼噜声,热烘烘地直往任尔手心里蹭。

没一会儿,切东西的声音也停了,夏鸣端着个盘子从厨房走出来,走近了任尔才看清盘子里装着切好的水果,大小相近的哈蜜瓜块上插着几根牙签。夏鸣用屁股顶了顶米花,后者当即起身来了串疯狂连环踹。趁着它蹬腿的间隙,夏鸣瞅准时机,眼疾手快地抢走了任尔身边的位置。

“吃点水果。”夏鸣把盘子往任尔那边放了放,接着自己先插了一块送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嚼了起来。

米花被夏鸣挤到了任尔的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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