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乔抢先吃下一子,笑嘻嘻地对程练青炫耀。

程练青不以为意,评价道:“先为不可胜。”

“切,嘴硬。”云乔昂着头,把棋子往棋盘外一丢。

红黑两方已到了楚河汉界,再进一步就是对面的地盘,谁的兵卒先过河谁就能横着走了。

门外的猫咪一只接一只地踱进来,每次都是一只,花色却各式各样。它们轮番把程练青当火炉取暖,等到身上的毛发干,就会跑走。

云乔特地点了个炭盆放在门口,却还是架不住猫咪都往程练青身上钻。

“奇怪,你身上用了什么熏香吗?”云乔好奇。

程练青微微低头,从瑟瑟发抖的小猫身上拈起一片枯叶:“没关系,它们喜欢钻就让它们钻吧。”

程练青边用手巾给猫咪擦毛边说:“下到哪里了?”

*

“李副将!再往南就是开元寺了,还追吗?”手下冲李敢先喊,大雨中一切都变得模糊,斗笠的绳子紧紧勒住下巴,刺得人皮肤生疼。

“追,把她往开元寺赶!运气好能在开元寺把她拿下。”

李敢先在房顶上奔跑,他不擅长轻功,没有登萍渡水的本事,但胜在下盘扎实。因此虽跑得跌跌撞撞,却依旧咬在刺客屁股后面。

左还是右?妖化的外表下是极度沸腾的血液,獭妖狠狠咬破嘴唇,鲜血流下冲淡了嗜血的渴望。每次都是这样,妖化的外表会让人丧失理智,变成嗜血的疯子,要是不打开又会变成瓮中的鳖。左翼包抄过来一个蓑衣人,獭妖像是看到了救星,欺身而上。细长的指甲死死扣住蓑衣人的肩胛骨把他固定在原地,獭妖狠狠一个头锤!斗笠飞出去半个,獭妖的牙嵌进蓑衣人的肩膀。蓑衣人的惨叫让同伴犹豫一瞬,短短两息后,同伴的尸体被甩了过来,一丝热气也无。

扫清了左边,獭妖信心大增,她伏低身子,四肢着地,在寺庙内闻到了生食的味道。

獭妖如入无人之境,不过片刻边化为游方僧人的外貌。一身白衣僧袍,肩上放着褡裢,手里举着锡仗,头顶却戴着三度笠,俨然是个远道而来的番僧。

一个采蚌女打扮的妇人跪在地上,正对着南无观世音菩萨磕头。

獭妖暗暗撇嘴。这些采蚌女无趣得很,每天干不完的脏活累活、皮肤粗糙,外貌和男人几乎没有差别,都是一样的无法下嘴。哦,还要加上一条,倒是不嫁人的多,杀了比较好脱身。毕竟采蚌是个辛苦活,先前有成了亲的采蚌女让男人算计,割断了呼吸管葬身海底。

“这位善信,可否讨碗水喝?”獭妖慈眉善目地问。

“下着大雨身上却干净,汝个倭僧有几分佛法。”采蚌女背对着獭妖说。

獭妖大惊,一掌拍在采蚌女肩头,采蚌女回身,一把老拳直冲獭妖面门而来。

这一拳又急又猛,獭妖一时不察倒退两三步,直直往后退。身后的门槛又高又宽,獭妖被绊成个翻壳王八,整个妖栽进水里,一身僧衣沾染污泥,浑身湿透。

采蚌女缓缓站起身,面目威严,不似观世音菩萨,更像是关公转世。

正是陈三娘。

“阿妹,你骗得我好苦啊。”陈三娘幽幽道。

獭妖在军营埋伏这么久,见过陈三娘穿军装也见过陈三娘穿常服,唯独没见过陈三娘收拾得像个女人,乍见之下顿时分了神,有心说些什么,说出口的话却断断续续。

“你你你……穿成这样。”獭妖嗫嚅半天只吐出一句。

獭妖也恨自己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只是在三娘手底下这么多天,行走坐卧早就让三娘调教了个遍,现在的她不光看见陈三娘就害怕,甚至三娘扫过来的时候还想行个礼。

陈三娘一句废话都没有,她的拳刚猛霸道,招招冲着膝弯曲、眼眶、腹部而去,掌根发力,生生挫了獭妖面部一掌,獭妖面目扭曲,整个人倒飞出去。飞出去的角度真是巧,正好撞在开元寺巨大的铜钟上。

“咚”

寒鸦惊动,雨夜翻飞。

云乔手一顿。

“钟声?”

“我也听到了。”程练青没抬头,“可能是哪位僧人来了兴致,雨夜撞钟有客相会吧。”

“她们聊她们的,我们继续下棋。”程练青敲了下棋子。

“不懂。”云乔摇摇头。

“三娘!”

“三娘!活捉!”李敢先先人一步。

獭妖翻身坐起,吐出一口鲜血喷到钟上。体内碎裂的骨头让獭妖发出疯狂的嚎叫,她顾不得伪装,顺着小路的回廊往后院狂奔而去。

*

“吃子。”程练青做了个陷阱,用“车”吃掉了云乔的“马”。

“嘶。”云乔倒抽一口凉气。

“象棋还能这么玩?”云乔有些抓狂,“你的车不是咬着象不放吗?怎么突然吃我的马了?你想干什么?”

“下棋呀。”程练青数了数棋盘上的落子,“胜负未分,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想逼我的帅出门?”云乔灵光乍现,“哈哈哈!被我看破了吧!”

“太明显了吗?”程练青一脸“算盘落空”的郁闷相。

“这下好了!你的马也要遭殃了!看我别马脚!不能悔棋啊!”云乔两眼放光地架起“炮”。

程练青敲敲手里昏昏欲睡的小猫,小猫支起身子,眯着眼睛等了一会,毫不留恋地出门消失在雨里。

“这里有饭有水有火盆,它到底急着去做什么啊?”云乔说。

“不知道啊。有个诗人跟你有相同的疑问。”程练青说。

*

“它躲哪去了?”李敢先问黑猫。

碧眼黑猫躲在檐下,四处嗅探。大雨模糊了很多气味,即使是猫咪也做不到尽善尽美。

“分开搜!”陈三娘当机立断。

有人给陈三娘呈上蓑衣斗笠,陈三娘伸出胳膊让人穿戴。

“开元寺还有小路吗?”李敢先问。

“没了。”

“这么肯定?”李敢先挑眉。

陈三娘笑笑,“开元寺内我敢肯定,就是要看出了开元寺去哪了。”

李敢先和陈三娘对视一眼。出了开元寺往西是广济楼,往南……可就是程府了。

“不能赌。将军为了今天准备了许久,连自己都算了进去,他可是一个亲兵都没带,自己一个人坐镇程府!”

“什么?将军不是说在大营吗!”

“那是假象!”李副将咬牙和盘托出,“将军跟我下了军令状,此妖不许出城。当时我揽在身上,结果将军一声没吭,自己回了程府!”

陈三娘眼中精光闪动:“他是想自己做最后一道防线?他身上的伤好利落了?”

“必然是没有。”李副将说,“潮州的天气再叠加上瘴气,本来养伤就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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