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江晚卿吃着馄饨身后传来马亮的声音,他刚从连翘家过来,何叶当天很快就从连翘家走了,出门时还曾遇到隔壁的邻居黄婶,当时对方急着来城中庙街摆摊,推车的轮子陷进泥里还是何叶帮忙推出来的。

“黄婶摆摊的位置就在这边,当时何叶是帮着她一起推到摊位上才离开的。”

马亮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卖煎饼的摊位,瞧江晚卿吃得香,他勾得肚子咕噜叫,向老板也要了一碗,在他们桌子空位上坐下。江晚卿最后一个馄饨下肚,看沈慎之用筷子蘸汤汁在桌面上写写画画。

上面是目前所有跟案子有关的人,黄心柔的死,何叶的受伤,春梅的失踪,表面看上去没有关联,可实际上,春梅是因为黄小姐的死而离开员外府的,何叶受伤也与春梅有关联,春梅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目前所知,黄小姐死后的蔻丹是李夫人才有的,严格来讲这不足以说明什么,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不知洪泰那边可有什么线索....

说曹操曹操到,几人刚结完账准备离开,马蹄声哒哒哒地朝这边而来,来人正是沈慎之刚刚念叨过的洪泰。他奉命去取何叶与黄小姐案发时穿的衣裳,看见几人立刻翻身下马,拿着衣裳就来了,边走边说:“大人,我发现何叶和黄小姐的衣裳上都有同一个颜色的东西。”

黄小姐的是在衣袖内部,何叶的是在裙摆底下。江晚卿拿过何叶的,沾了点馄饨摊的茶水涂在那个早已干涸的污渍上面将其揉开,食指指腹上很快就沾染了化开的颜色,是蔻丹膏:“没金粉。”

难道何叶和李进士家无关?这个念头起,沈慎之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眼正准备收摊的馄饨店老板:“天色已晚,先回县衙。”

江晚卿的房间与沈慎之的对立而座,在县衙二堂的左右两侧,虽为对面却不相通,各自有独立的院落。今天又是尸检又是逃命的,她这身衣服都不知道多脏了,真想洗个澡,江晚卿扯着衣领凑近闻,差点没吐了。

这时房门被敲响,开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戴着头巾的女人,她脸上挂着笑,手里还提着木桶,里面冒着腾腾热气:“沈大人说姑娘这边需要热水,这是我刚烧好的,你这间屋子屏风后面有洗澡的汤桶,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倒了一桶水了,你看看这水够不够,不够厨房里还有。”

江晚卿上前接过女人手里的桶,绕过屏风果然看见一个半人高的木制汤桶,倒完手里这桶,已经过半,足够洗澡了:“多谢大娘,够了。”

女人接过空桶摆摆手:“我姓范,是县衙里伙房的厨娘,平日里你们的衣服也是我洗,这衙门人少,以后江姑娘有需要可以随时去隔壁的耳房找我。”

临走前范大娘还将一个布包交给江晚卿:“里面是苍术,沈大人专门让我交给你的,说是放汤桶里能祛味。剩下多的,姑娘可以放进香囊里随身带着。”

江晚卿将里面的苍术丢进桶内,不一会儿就散发出阵阵清淡的苦味。这里的条件远不比现代,到了晚上燃起烛火可见度也很低,尤其是那泡澡的地方被屏风挡住了大半的烛光,更是暗得可怕,她去床边拿了盏灯放在汤桶边,才敢脱衣服进去。

一天的疲惫在温水中瞬间舒展,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粗糙的澡巾搓过全身,在洗食指上那块被蔻丹晕红的皮肤时,哪一块颜色跟指腹融为一体,擦不掉。

烛火摇曳打在上面,细碎的金光一闪而过,以为自己看错,江晚卿坐直身体,拿起烛台凑得极近去瞧,忽亮忽暗之下,一颗极小的金粉缀在指腹,不仔细看还真瞧不出。

怕碰掉了那粉,她刷地一下站起身,穿衣服时都小心翼翼抻着手,随意裹好身体就往外冲。

沈慎之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裳,桌上还放着刚拆下来的裹伤布。白日里那只猫他差人去寻早已不见踪影,可当时变猫时身体的抽痛如今依旧记忆犹深。

若这一切不是梦,那该如何解释?

他揉着发疼的脑袋,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房门被嘭地一下推开,江晚卿湿发散在脑后,手指着天就冲了进来:“大人,你快看我发现了什么?!”

她那身灰白色的衣裳被浸湿虽不透,可她显然出门的时候太急,并未完全穿整齐,跑动起来的大动作让她胸前的衣襟散开,能看见白色的里衣。沈慎之见状像被烫到似的,赶紧闭上眼睛转过身去,厉声喊道:“三更半夜,衣衫不整,闯入男子房间,成何体统!”

这古代衣服繁琐,江晚卿没想到就少系了一根绳子外衫的领口就散开了,她里衣穿得好好的,不觉得自己有何衣衫不整的,她急着给沈慎之看自己的新发现,举着的手指往他眼前戳了戳:“你看啊,我刚刚发现的,原来何叶裙摆上那蔻丹膏里不是没有金粉,而是金粉含量太少,所以不明显。”

怕他看不清,她还专程跑到床前的烛台下,示意他过来看。听到线索,沈慎之也只好尽量忽略她那不得体的样子,走过去将目光聚在她那根食指指腹上,果然见到了她所说的那颗金粉。

“我们得去一趟李进士家了。”这个发现让江晚卿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振奋,语速都变快了:“何叶出事前肯定见过春梅,如果她与李进士家的人有关,那说不定在那里我们也能发现和春梅相关的线索。”

她说得也不无道理,沈慎之看着她越靠越近,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将手背在身后:“我知道了,现在我要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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