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叫我始皇帝。
我坐在咸阳宫的最高处,从这里望出去,天下的土地都是我的。从东边的海到西边的流沙,从南边的百越到北边的长城,每一寸都在我的脚下。
我一个人,站在所有人的头顶上。
一、皇帝
统一天下那年,我三十九岁。
丞相王绾带着百官跪在大殿上,说应该称我为“泰皇”。我坐在那张冰冷的王座上,听他们说完,然后开口了。
“泰皇太旧了。王也太小了。”
我告诉他们——从今天起,天下只有一个称呼。取三皇之“皇”、五帝之“帝”,合称“皇帝”。我是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我废了“谥法”。人死了才被后人评说,活着的时候却要按照死后的评价来活,这算什么规矩?从我开始,皇帝没有谥号。我是始皇帝,我的子孙是二世、三世,直到永远。
我还改了“朕”这个字。以前谁都可以用,从今以后,只有我能用。
二、郡县
那年夏天,王绾又来了。他跪在殿上,说:“燕、齐、楚地太远,不封几个王子去镇守,恐怕不稳。”
我没有说话。我看向李斯。他站在人群中,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李斯出列了。他说:“周朝分封同姓子弟,过了几代就成了仇敌,互相攻打,周天子也管不了。如今天下一统,应该全部设为郡县。诸子功臣,用赋税赏赐就够了。”
我没有犹豫——“照李斯说的办。”
天下分为三十六郡,郡设守、尉、监。后来增加到四十多个。郡守由我任命,县令由我任命,每一个官吏的生死去留,都握在我手里。没有封国,没有世袭,没有那些靠着血统就能坐享其成的人。不再有诸侯国,不再有分封。
周朝用了八百年,把天下分成了碎片。我用一场廷议,把它们全部焊在了一起。
柳宗元说,秦“失在于政,不在于制”。他不知道,制就是我画的线。这条线立住了两千年。我死后两千年,你们还在用郡县,还在喊“郡县治,天下安”。
三、书同文
那年秋天,我下了一道诏书。废除六国文字,以小篆为标准,通行天下。
六国的文字,我见过。齐国的字弯弯曲曲,楚国的字像蚯蚓爬,燕国的字歪歪斜斜。一道政令发下去,到了不同的地方,要用不同的写法抄一遍。这样的天下,算什么天下?
李斯在大篆的基础上整理出小篆,程邈又创了隶书。我把它们颁行下去。从此以后,无论是咸阳的文书,还是南海的竹简,写的是同一种字。
我还在商鞅统一度量衡的基础上,颁布了标准器,在器物上刻下了统一诏书。秦始皇廿六年,我下令统一车轨——车辆两轮间的距离,一律为六尺。还统一了货币——黄金为上币,圆形方孔半两钱为下币。
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好看,是因为只有拆掉那堵看不见的墙,天下才能真正连成一片。
四、长城
匈奴在北边。草原上的人像狼一样,冬天来了就南下抢掠。六国还在的时候,秦、赵、燕各自修了长城,各守一段,互相不通。
我派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收复河套地区。然后我下令——把原来秦、赵、燕三国的长城连接起来,修成一道完整的防线。
西起临洮,东至辽东,绵延一万多里。征发了三十万、四十万、也许五十万民夫。那些在风沙和严寒中搬运石头的背影,后来被吟游诗人唱成“长城上的每一撮土,都浸润着血汗”。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后世刻碑立传,是因为北方的游牧铁骑,绝不会因为你善待他们就不来劫掠你的城郭。
五、百越与灵渠
南边,我也在打。
五十万大军,分五路南下,征伐百越。可岭南的山太密了,路太窄了,粮草送不上去,仗打了三年还没打完。
我让监御史禄去修一条渠。那条渠要沟通湘江和漓江——也就是长江水系和珠江水系。工程耗时五年。渠成之后,秦军的粮草从水路直入岭南。百越之地归入秦朝版图,设桂林、南海、象郡三郡。
一条渠,比十万大军更有用。我为天下画下的每一条运河、每一道驰道,都在替我的帝国延续着呼吸。
六、驰道与直道
我下令以咸阳为中心,修筑通往全国的驰道。东到燕齐,南达吴楚,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天下所有的城都连在一起。三十五年,我又命蒙恬修筑直道,从咸阳直通九原,一千八百里。
这些路,能让我的军队三天之内抵达任何一个叛乱的地方。我活着的时候,天下没有人敢反。
七、焚书与坑儒
统一之后第八年,咸阳宫摆了一场酒宴。博士仆射周青臣等人颂扬我的功绩,说“以诸侯为郡县,日月所照,莫不宾服”。
可淳于越站起来说:“殷周之王千余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无辅拂,何以相救哉?”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的江山不稳,我的子孙没有依靠。
李斯站了出来。他说:“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袭。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他建议——除了秦国的史书、医药、卜筮、种树之书,其余的一律烧毁。
我准了。
第二年,侯生和卢生逃了。他们替我求仙药,求不到,就在背后议论我,说我“刚愎暴戾”,说我“贪于权势”,然后跑了。
我大怒——我待方士不薄,他们却敢诽谤我!我下令彻查。在咸阳,四百六十多个儒生和方士被坑杀。
有人说是“焚书坑儒”,有人说我毁灭了文化。可他们不知道——天下刚刚统一,我需要的是同一种声音。在我的帝国,只能有一个太阳。
八、巡游与封禅
我这一生,五次巡游天下。
第一次西巡陇西、北地,安抚边疆。第二次东巡郡县,登泰山封禅。我召集了七十个儒生讨论封禅的仪式,他们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我不耐烦了,自己定了规矩,从泰山南面开道直上山巅,立石颂德,然后在梁父山举行禅礼。
此后巡游期间,我在各地立刻石七处,歌颂秦朝的功德。我在峄山、泰山、琅琊、芝罘、东观、碣石、会稽都留下了刻石。
我想让天下人都看见——秦朝不止是打下来的,它还会一直站下去。
九、求仙
我老了之后,开始怕死。怕到睡不着觉。
我派人去寻找长生不老药。徐福说海上有三座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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