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暂时的安宁
随着瘫在地上如同死人般的李傅被侍卫拖走,这场关于国家与贪腐的闹剧终于停下。
人的野心极大,向上走又是艰难的,李傅在国师之位上稳坐了二十多年,除了暗地中所作的无数脏事,也一样提出并实施过对百姓有利的政策。
但他的野心无法对得起自身的底线和正直,那么向下坠就太过容易。
这一次许是李傅所犯罪行让人太过震撼,气氛也太过凝重,反而没有臣子再围着方逸诚寒暄和巴结。
关于死亡、天灾和饥饿的痛苦,不论是谁,心里藏着什么,在得知的那一瞬间,心中都是一样的悲痛。
离开宫殿,众臣皆如流水般散去,世界又归与平静。
已是深夜,天空中乌云密布,衬得整个皇宫都好似在混沌中的一座城。
暗黄色的灯火不算亮堂,方逸诚抱着怀中小兽,寂静中独自向宫外走着。
宫墙伫立在两边,将世界隔断成小小的一长部分,除了蜻蜓点水般水珠坠地的声音,整个长廊安静的只剩下方逸诚的脚步声。
齐圆在方逸诚怀中睡得正香,呼吸绵长。
方逸诚也便放轻了步子,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没有将女孩弄醒。
他垂眸,此时女孩与平日咋呼的形象完全不同,睡颜恬静温和,可爱极了。
方逸诚沉默着,但又下意识勾起嘴角。
他伸出指尖,轻轻落在女孩皱起的眉心,指腹带着温热的力道,一点一点揉着,想要将困住女孩的那抹疲惫揉散。
但下一秒,女孩似是感受到了他的触碰,下意识缩了缩脑袋,似是在叫嚣着男人打搅了她的好梦。
方逸诚微怔,手指一停,呼吸也跟着停下。
他小心观察着女孩的表情,但幸好,那双绿水晶似的眸子没有睁开,女孩并没有被他弄醒。
方逸诚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他看出了齐圆掩盖不下去的疲惫,也知晓这几日她跟着他东跑西跑累得不轻,便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方逸诚轻声道:“辛苦了,不饱大王。”
*
宫中长廊一眼望不到头,黑暗中,方逸诚抬起头望向天空。
下了许久的雨停了。
白月被厚重的乌云遮掩起来,透不出一丝光亮。
但此时在他怀中安静歇息了一路的齐圆睁开了眼睛,齐圆用爪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发现已经不在宫殿了。
怎么回事?
她是什么时候没撑住就睡着了的?
齐圆眨眨眼,她的记忆好像停留在假笑国师被拖走前。
之后她便失去了意识,一路睡到现在。
方逸诚见女孩苏醒,笑了声:“醒了?”
齐圆抬头看向男人,此时男人正似笑非笑望着她。
齐圆小声道:“那个假笑国师嘞?”
方逸诚以为是她睡糊涂了:“假笑...哦,你说李傅啊,被圣上下令带去天牢暂时扣押。”
齐圆点点头,得到确定的答复她也放心下来,而缠着她许久的困神也被彻底赶走,她扭着脑袋左瞧瞧右看看。
这里是来时走过的皇宫长廊,但就是比傍晚时更加瘆人一点而已。
齐圆记性还算不错,一片漆黑中也能认出之前走过的道路。
不过,她微微蹙眉。
腿好酸呀。
好吧,应该是因为她一直用一个姿势躺在某人怀里,四肢都要退化了。
“小瓜。”
齐圆突然唤道。
“怎么了?”
方逸诚也是有问必答。
齐圆没再说话,毕竟她只是在提醒,在确定周围没人后,她后腿一蹬,直接从男人怀中跳了下去。
“哎,地上湿——”
方逸诚没想到怀中小兽的突击跳跃,话还没说完,眼瞧着齐圆迅猛而自由地一跃而下,但又没找好落点,正巧落在了一处黑漆漆的水坑上面。
“哗”的一声,那反着光的积水被小兽踩上去溅了出来。
那肆意飞溅的水珠飞起来,方逸诚也懒得再躲,毕竟本就是东跑西赶地一身疲惫,便只是看着它打湿在他的衣摆与靴子上。
罢了,衣服而已,回府再换洗就是。
对于正常人类的身体来说,这样小的水坑定然算不了什么,但对于作为小小一只的灵兽齐圆来说,那就是晴天霹雳了。
“哎、呀。”
齐圆紧紧闭上了眼睛,等她反应过来,浑身的毛都已经被打湿地透透的了。
齐圆无奈之下感受到了浑身的凉意,水珠甚至还在往下滴。
“no——”
她拖长音大声道。
幸亏她刚才反应迅速把眼睛闭上了,不然脏水肯定都会溅到眼睛里去。
本就是深夜,那水坑在深红色宫墙的反射下不算明显,齐圆擦了擦脸上的水,心道,她这运气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本来是想要自己下去走路,顺便活动活动胳膊腿来着。
怎么就踩进脏水坑里成了个落汤鸡了啊。
齐圆欲哭无泪。
方逸诚无奈地摇摇头,勾起唇角:“刚下过雨,地上有水坑的,你看你,又成了小莽撞了吧?这水这么凉,肯定冷死了。”
他说着,看着齐圆湿漉漉的模样,微微一怔。
此时的齐圆小兽憋屈又湿漉漉的,平日里顺滑蓬松的毛毛都紧紧贴在了身上,像是一整个黑色的薯条。
方逸诚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联想能力,但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停不下了,他看着齐圆小兽,心中的喜悦怎么都憋不住,他只能放声大笑起来。
齐圆递给他一记眼刀,但用她那双圆圆的绿水晶一样的眸子发射出来,反而没了威力,方逸诚笑的眼角弯弯,只是看了一眼仍不停下。
齐圆“嘿”了一声,气不打一处来:“臭方逸诚,不许笑!”
方逸诚摇摇头,他似乎是想停下,但只是看了地上的小兽一眼,又忍不住笑的更大声了。
空旷的皇宫连廊里,大半夜的幸亏是没有人,不然有人经过定是会以为是皇宫闹鬼,不然半夜又如何会有人笑得如此猖狂?
齐圆气鼓鼓地用余光瞥了瞥周围,什么人都没有,就连两侧宫墙上吊着的黄灯笼都很暗。
她实在是忍不了这瓜子皮无情的嘲笑,思考片刻,打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架子,站在那水坑里跳起了踢踏舞。
“哗哗”的声音连连响起,水坑虽小,但胜在凹陷中积攒量大,随着齐圆的双脚一下又一下地踩,水花四溅。
“哎,哎哎哎!”
不断有水溅到方逸诚的衣袍上,打湿了干净的布料,可方逸诚反倒没生气,眼角笑得更是弯了起来。
但他还是想着就此打住,本着你不犯我我也不犯你的原则,他笑着连连摆手:“好了好了,我错了,不笑你了。”
齐圆又连踩了三下,在眼前的瓜子皮也与她一样成了落汤鸡后,这才停了下来。
齐圆撅着嘴巴,看看方逸诚,又低头看向自己。
但不管怎么伤敌一千,好像自损的都不仅仅只有八百而已。
齐圆看着比刚才更湿透了的自己。
是伤敌一千,自损八千才对吧!
现在进行时的齐圆——超级无敌大全瑕。
现在进行时的方逸诚——微微微微微瑕。
齐圆“哼”了一声,虽然是她自己突发奇想要跳下来,结果不小心跳进水坑里,但这也太差劲了。
方逸诚平稳了平稳心情,看着地上气鼓鼓的齐圆小兽,彷佛是曾经那个上幼儿园的小女孩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方逸诚也搞不懂,明明过去了这么久,可关于女孩的一切,都还是彷佛昨天发生的一样。
让他感到亲切,动人,又历历在目。
方逸诚觉得甚是有趣,眉稍挑起,故意拍打了两下被水浸湿的衣摆,玩笑道:“你湿我也湿了,你说,现在我们怎么办?”
齐圆抬头,正正对上方逸诚那个似笑非笑的眸子,她“哼”了声:“走啊,还能怎么办?咱俩住这儿?半夜不得把路过的人吓坏喽。”
“哎,不是,”方逸诚抬手指了指前面还挺长的宫路,齐圆蹙眉,顺着他所指看过去。
遮掩着月亮的乌云散开,白色的光芒洒下来,前面黑漆漆的路上本来看不见的一个接一个的水坑都出现在齐圆眼前。
“...啊。”
齐圆呆愣愣看着地面。
这么多水坑,她一会难道要淌过去?
人家超级玛丽奥是按空格跳跃顶箱子,她齐不饱是按L键跳跃选择躲避水坑?
齐圆倒吸一口凉气。
但是也未尝不可一逝,反正她全身上下都淋透了。
齐圆正思维出逃,后面的方逸诚勾了勾嘴角,他望着小兽略有怔愣的背影,笑道:“这种情况,四条腿还是没有两条腿方便吧,上来吧?我抱你走。”
齐圆没有说话,眨眨眼回头看向方逸诚。
刚刚她弄了他一身的水,他还打算抱着自己离开?
齐圆看了看方逸诚干爽的衣袖,没有说话。
方逸诚彷佛看出了她的心思,轻声道:“好啦,反正也是要回去洗,上来吧。”
方逸诚说着,微微俯身,对着地上浑身湿透的齐圆小兽伸出双手。
“反正我袖子又没湿,就当给你当外套喽。”
方逸诚轻笑着看着齐圆。
这个角度和位置,只要齐圆愿意,轻轻一跃就能跳上去。
明明两个人刚刚还闹了不愉快,但此刻似乎又谁都没有真的往心里去。
齐圆望着方逸诚的笑颜,不知何时,她与他在一起生活明明也没有多久,但又好像已经共同度过了十年。
齐圆眸中流露出一丝微妙的不解。
不对。
怎么会如此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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