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吴渊从轩里一直笑到轩外,甚至在廊檐下绕了一圈寻到祁轶时,也还是没能停住。

结果这就乐极生了悲。他一个没注意,遭口水呛住,慌忙下,弓腰歪在旁边人身上不断地咳。

祁轶嫌重,将他推开。

他无赖,再歪。

再推开。

他还歪。

最后无奈,祁轶只能将其推去旁边柱子上靠着。

等缓过了气,吴渊那份惯有的贱兮兮又上来:“祁励之,你冷漠,你无情……哦呦~原来是我碍着你看花了啊。那我可要好好瞧瞧,到底是啥花竟比我这人还重要。”

说着,他迈了步子挪过去。

没了粗柱阻挡,视野拓宽。不远处的灵壁假山后,一株寒梅垂斜出来,瓣吐胭脂,艳红如火。而她底下,又有一枝山茶向上而生。

不知怎的,吴渊就是觉得祁轶在看山茶。

他打趣:“啊,原来你喜欢山茶啊。我说你这个没什么闲心的,怎会在书房的瓶子里插上那样一株并蒂茶。”

祁轶没理他,问他:“朱庶常走了?”

“是逃了。”吴渊撇嘴笑:“他脸皮又不是真的比城墙倒拐还厚,都出那样的洋相了,怎么可能不逃跑。”

他又捶了祁轶一下,兴奋起来:“你还不知道吧!朱培亮是真以为这地方是聚贤楼为他留的位,不是在装大骗人!后面得知是误会,他脸色那叫一个好笑,青一块白一块的,跟个花了皮的冬瓜。”

而要说这误会,还要从陈提调定场子那日说起。

在今日聚饮之前,许多人都夸朱培亮有一副热心肠。但按吴渊想法,这热心肠该是凑热闹才对。

他觉得朱培亮很爱瞎凑热闹,尤其是那些能对他有利的热闹。

这不,那日得知陈提调要定位,他为了自己将来留馆能在翰林院待得舒坦,便想提前在陈提调那里混个眼熟,毛遂自荐帮着忙前忙后。

说来也是巧,他们几人那天到了聚贤楼,被告知说选的今日不开门,朱培亮以为这事就这样结束了,准备打道回府。然而就在临走前,他肚子闹了气,于是便寻了个小厮塞了些银两,让他进了园里的茅房出恭。

而这一出,就闹了个大乌龙。

管事在此期间得知了是翰林院要吃饭,祁轶这个庶吉士亦要吃饭。上报主家后得了可留位的信儿,就与陈提调改了口。

可怜陈提调在来时听了好些朱培亮与他座师裴侍郎的事,脑子提前洗了一遍,此时见着朱培亮从内园里出来,便以为是他托了裴侍郎的关系去说项,这才让聚贤楼改变主意单给他们开了席面。

也因为陈提调的笃定,同去的也笃定了是朱培亮的功劳,这才在先前入园时,与大家说起这事。

而朱培亮呢,那日才从茅房里出来,连手都还没来得及找个地儿洗,便被陈提调搂着肩膀夸,一会儿说他办事靠谱,领他出来没毛病,一会儿又说他裴侍郎的关系不错,要好好经营。

云里雾里间,听说是定席面得了裴侍郎的面。

朱培亮恍悟了,认为是自己跟裴行慎来聚贤楼吃饭的几次也让这里的管事认熟了脸,故而得了方便。

至于管事说的“救了东家的命”,朱培亮和陈提调与吴渊想的一样,都当是东家在打掩护,便也由着这样说了。

吴渊一连串兴致勃勃地说完,幸灾道:“这朱培亮也是惨,遇上你这么个闷不吭声的,要是之前在水㾿大家捧他时你站了出来点破,他后面尾巴也不至于翘了那么高,闹出那样的大笑话。”

祁轶道:“我当时是真不知。”

“知道知道。”吴渊抢过话:“我就这样随便一说,你也随便一听,我还不至于去可怜朱……诶!”他后知后觉地反应:“不是,你咋对朱培亮闹乌龙这事一点儿也不意外?”

祁轶回:“方才听里面说了几句。”

吴渊惊:“你千里耳啊你,在外面也能听见!”

“离得又不远。”况且还不大隔音。

“得。”吴渊叹:“我算是服了你了,连看花都能一心二用。”

这句话吴渊自觉是没什么问题,然而才说完,却觉祁轶的目光凝在了他身上。

很沉,像是黑珠子冻裹了一层冰,冷冷的,重重的。

没停留多久,也就刹那的一瞬,但吴渊还是察出了祁轶有些不快。

猜测是不愿旁人打趣他,又或者是打趣他喜欢的花。吴渊默默记下,踢了踢脚边石子。再开口,偏移了话头。

“今日闹了这一出,田叔这边不会有麻烦吧?”

“什么麻烦?”

“就……”他磕巴:“就他身份,和老王爷身份……”多敏感。

毕竟是开酒楼的,人来人往消息最是灵通,要是被上面知道,猜忌一下,怀疑一下,那不就要惹祸上身了。

祁轶问:“那你是说我们来这吃饭都是起了不轨的心思?”

吴渊吓白了脸:“哪里有!你可别乱说!”

祁轶笑起来:“这不就是了,聚贤楼就是个供人吃饭的地方,不会因田叔过去的身份改变其他。况且。”他顿了下:“这地方田叔也不一定想留。”

留下来,只是因走不掉。

老王爷亦然。

吴渊懵懵的好似懂了些什么,身体也被风里的潮湿浸润出了些许难过。他与祁轶在外面又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出了他的拿手伎俩——插科打诨。

“诶,祁励之。”他捶了一下身边人的胳膊,埋怨出声:“我说你这人也太不够意思了,田叔这么厉害的身份,刚刚与我介绍时你怎么不说!”

祁轶知他心思,也难得贫了一下:“我以为你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我想……”

“好!”吴渊适时打断收住:“是我眼高被鹰啄了眼睛,凭了习惯只看穿着打扮就辨人身份。”

“那下次还敢不敢了。”

“还敢。”

噗——

说完,吴渊没忍住先笑了出来,随后祁轶也跟着勾了唇角。

两人就这样笑了一阵,和来时在巷子里一样,没有缘由,也无需缘由,就只是随了心欲。

后来,吴渊实在受不住外面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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