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国战势急转,在五日后。
时刚过午,邪风突起,狂沙蔽日。天蚕城中,人人闭门不出。
这场邪风直刮到半夜,从瀚海吹来的黄沙,将天蚕城的天空染成雾蒙蒙一片。
夜深时。燕川急匆匆赶来,被邪风吹得灰头土脸,发上身上皆是细沙:“吉答在奇兰山下吃了败仗。”
见陆离不露异色,他有些吃惊:“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陆离笑了笑:“耶律锦心眼儿小,气性大,好大喜功。他亲率大军深入缅药,打了半年多,一路高歌猛进,每战必胜,更是目中无人。如今深入缅药腹地,追至奇兰山下,不说水土不服,兵困马乏,单说粮草辎重补给,怕是早就接应不上了。天不助他,今日偏又遇上一场邪风……”
燕川替江怀遇掌军报,根据探子发回的消息来看,陆离这番话——有如神算。
吉答的确人困马乏,也确实因水土不服,一些吉答兵士出现腹泻脱水症状,粮草辎重……也确实因深入缅药腹地,有几分左支右绌。
难道陆离竟有料事如神的本领?
燕川忍不住好奇:“依你看来,这场大战是个什么结局?吉答大胜?还是小胜?”
陆离笑了笑:“吉答?”
燕川目光一凝,有几分不可置信。
“难道缅药能赢?我可不信,今日不过借了这阵邪风之机,缅药勉力支撑。待吉答大军休整好……”
“敢不敢赌一把?”
“赌什么?”
陆离想了想,自己有“预知”,不可太过欺负人:“不如这样,谁输了,谁就供对方差使一日,如何?”
燕川点头:“行,我赌吉答大军重整旗鼓,下一战便能扭转战局。”
陆离笑了:“我赌五日内,缅药会有一场大胜!”
燕川瞠目结舌,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胜?”
“缅药实力不如吉答。嵬狐狡黠如狐,心中清明得很。他会借此大胜,趁机与吉答议和。”
“议和?”
燕川愣愣地抬眼,陆离说的话,每个字他都认得,却怎么觉得听不懂呢?
陆离的神情,顷刻间变得莫测高深:“五日后,便见分晓。”
燕川原本靠着廊柱,懒洋洋似只狸奴。见了陆离这副神神叨叨的模样,抖了抖“毛”,挺直腰背:“你怎么忽然像阿蒙部的大巫医?装神弄鬼。”
转身告辞,丢下一句话:“五日后来找你。”
结果没用到五日。
这阵邪风过后,耶律锦重整旗鼓,整顿大军,再次向奇兰山中的缅药军发起进攻。
谁知大军还未摸着缅药大军的身影,先迷了路。待斥候摸到缅药人的踪迹,又降下一场瓢泼大雨。待众人落汤鸡似的追上缅药大军,全员“投怀送抱”,尽数落入嵬狐设下的伏击圈。
吉答大军溃败四逃,相互踩踏,几如人间炼狱。耶律锦在亲卫扈从下,杀出一条血路,勉强抢回一条命。
短短三日,吉答中路大军尽数化作奇兰山中的亡魂。耶律锦的女婿——吉答大驸马羽阙如,被嵬狐活捉。
耶律锦先被浇了一场透雨,后又惊惧过度,就此一病不起。
又两日,嵬狐看似“伏低做小”,实则“乘胜追击”,向耶律锦提出和议。
经此一战,耶律锦心气尽消,嵬狐递来台阶,他只能识相地顺阶而下。
第六日一早,燕川愿赌服输,送上门来。不知从何处弄来一身青衣小帽,又借了一驾豪阔的大马车,来供陆离驱使。
收敛了一身武人的气息,燕川的这副小厮扮相,堪称清俊。便是去给京城里的俞大相公驾车,也是一等一的体面。
陆离得了这等很值得炫耀一番的随从,不忍独享。
请来褚季、阿齐和阿唯,四人坐着马车,又是踏青,又是上酒楼,又是看戏,又是赶集,将这一日过得精彩纷呈。
燕川忍气吞声,及至夜深,方将众人一一送回。心下立了誓:再也不同陆离打赌。
—
天蚕城从开工到完成的卷宗皆已送达京城。若无意外,过些时日,陆离的调遣即将到来。
随着时日.逼近,褚季坐立难安。一日三催,催江怀遇对陆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设法让人动心留下。再往京中递保荐书,请田大参从旁协助。
江怀遇素日谋定后动,看在褚季眼中,实在思谋过多反成阻。
江怀遇穿一身布衣,对着沙盘沉思。
天蚕城已建成,他心中筹谋着将安泰寨和贺宁堡修缮,恢复到龙口川之战以前的模样。天蚕城左右还需建几座堡寨作为副城,拱卫主城,以作策应。
缅药与吉答战事已停,嵬狐空下来,免不了要将目光投向这座孤悬敌后的新城。
“江帅,你倒是说句话呀!”褚季背着手,绕场走了不知多少圈,越走越快,几乎要将地面擦出火星子。
“说甚?”
“不是同我老褚说,你去找陆待制说。”
江怀遇双眉深锁,朝褚季看了一眼:“你最近倒是与人走得近,想必挽留的话也说了不少。陆待制可有什么反应?”
褚季一愣。
确实,他近日磨破嘴皮子,在陆离跟前做了一名烦人说客,好话歹话说了千万斗。陆离听得很耐心,但末了只一句:“要听朝廷和上官的安排。”
“既说了这话,你还不明白?”
褚季不解:“明白什么?”
“此人的去留,我做不得主,陆待制自己也做不得主。要听京城那位的意思。”江怀遇挪动了沙盘中一面小旗的位置,继续说道,“我给田大参去了信。”
褚季精神一振:“田大参怎么说?”
“田大参说,陆待制是做文臣的好苗子。他也殷殷盼望此人回京,做他的臂膀。”
褚季哀叹了一声:“真是好肉人人抢。这下可好,田大参既发了此话,我们便失了先机,不好与田大参抢人了。”
江怀遇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其实田润章在信中盛赞陆离,可不止这一句。田润章原话是:疏浚苕溪可见其谋断实干,出使吉答可见其傲骨胆气,弹劾主战派可见其灵巧机变。更兼其人不恋权势,不贪金银,几乎是个完人。
世上怎会有完人?
十年寒窗苦读,挣得一番功名。名利皆不求,才最是可疑。
江怀遇先入朝堂,后镇边疆。见过的人鬼神蛇,不知凡几。就是不曾见过什么都不求的“圣人”。但凡这样的人,心中若非藏着更深的谋划,便是背负极大的秘密。
在不知陆离所求为何之前,江怀遇无法信任此人。
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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