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雁芝有些不解地望向沈榷,嘴角依旧维持着一丝笑意,好似二人之间从未有过隔阂。

沈榷自然不会在陆雁芝的面前杀人,于是对下属挥了挥手,暂且放过此人。

“谢贵人,谢少东家,小的这就滚!”沈福海捡回一条命,自觉福大命大,不敢有片刻耽搁。

陆雁芝侧身望着沈福海走进了对面长巷,眼眸微微发沉。

沈福海?姓沈?

陆雁芝还在盯着巷口发愣,沈榷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

“夫人怎么来了?”沈榷将陆雁芝揽入怀中,拉着她往里面走。

陆雁芝不得不收回视线,她本意是想找沈榷谈一谈,看有没有办法就关城之事从中斡旋,可这个沈福海忽然出现,倒是打乱了她一开始的计划。

和沈榷摊牌是不得已的办法,在那之前若有一丝别的可能,她定然会去尝试。

陆雁芝一时间心思百转千回,可面对沈榷时,却不敢表露出分毫。

“我醒来不见你,心里空落落的!”她眉目似水,看得人心底像是要化开一般。

沈榷揽住她肩膀的手忍不住收紧:“是为夫不好,等我半个时辰,忙完就回。”

“那你先忙,我先不打搅你了。”陆雁芝说完转身就要走,她心里盘算着要去见一见那沈福海,脚步自然也就急切了些。

可还不等她走多远,便被沈榷强行拽回怀里。

她踉跄了一步,下意识地抵住他的肩膀,隔开二人间的距离,避开了他迫近的气息。

少女眼中的错愕被他尽收眼底,却也被他刻意忽视了。

“外面冰天雪地,你要去哪?”他问道。

陆雁芝温声道:“大夫让我没事出去走走,不要总是闷在家里,怎么了吗?”

她神色从容,反倒让沈榷觉得像是他在疑神疑鬼。

不等他开口解释,她又笑着道:“放心好了,坐的是你改造过的马车,不会受寒的。”

他一时间竟也找不到留下她的理由,索性还是放她走了。

陆雁芝坐上马车,便命车夫绕一圈从另外一条路去追赶沈福海。

窗外的雪下下停停,陆雁芝手里捧着珐琅小手炉,指尖却不知为何冷得打颤。

她催促着车夫,快点,再快点……

“吁!”马车在雪地里停地猝不及防,与之相伴的是车夫略微颤栗的收辔轻喝声。

车身剧烈颠簸,陆雁芝手里的小手炉不慎滚了出去,她勉强稳住身形,急忙掀开了马车帘子。

满目银白,寒凉铺天盖地袭来,她目光扫过雪地时骤然凝滞。

那沈福海直挺挺地躺在雪地里,已然殒命,不断渗落的鲜血浸软白雪,在一片素白之上洇出刺目血花。

陆雁芝心底一沉,尽管猜到对方凶多吉少,却还是让听竹去探了鼻息。

听竹探完鼻息,一脸严肃地起身,冲陆雁芝摇了摇头:“主子,这沈福海是得罪了什么人?这也死的太仓促了些。”

陆雁芝拧着眉,神色异常凝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沈福海,并将人杀了,凶手并不难猜。

观丰阁里有人不想他活着,可这沈福海又是碍了谁的事?

陆雁芝命听竹留下,将人厚葬,自己则打算先回观丰阁,她出来得太久,难免会惹沈榷起疑。

她刚要上马车,一个乞丐忽然从巷子里冒出来。

“好心人,行行好!几天没吃饭了!”他先是趁人不备,一把抓住陆雁芝的胳膊。

晚萤和车夫见状赶忙上前驱赶。

拉扯间,他的目光落向了陆雁芝身后的沈福海,乞丐好似受了惊吓,声音随之颤抖起来:“你……你们……”

“噤声!”陆雁芝连忙瞪他一眼,眼底透着警告。

陆雁芝示意晚萤给乞丐塞了一袋银子。

“莫张扬!还不快走!”晚萤低声催促道。

乞丐那脏污的脸上有着一双格外明亮的眸子,闻言他点了点头,又一脸探究地望向了陆雁芝。

陆雁芝坐回到马车内,掀起车窗帘子,她看见路边的乞丐弯着腰,渐渐落在了马车后面。

帘子落下的瞬间,二人的视线再度交汇。

陆雁芝坐在车里倒吸了口凉气,随即吩咐车夫前往附近的观音堂。

宁卢城地处边塞,百姓们自上而下参拜礼佛,城内的小佛堂遍布街巷。

观音堂就在附近,距离此地相隔一条街,马车很快就赶到了。

陆雁芝出了马车,只吩咐车夫和下人在门外等候,便只身一人进了小庙。

堂内光线昏沉,木格窗透进细碎天光。正中供台古朴老旧,一尊素衣观音静立其上,案头铜炉青烟袅袅。

陆雁芝双手合十,不紧不慢地跪拜,四下静悄悄的,此时脚步声从一侧走近。

陆雁芝抬眸,便见来人。

是方才那乞丐,他脸上的脏污像是被特意清洗过,露出了一张清雅的面孔,身形也不再佝偻。

少年分明衣衫褴褛,却藏不住浑然天成的儒雅风骨,反倒衬出几分不俗的书卷之气。

“可是骁宁郡主?”他嗓音清润如玉,似初春融雪,雅致动听。

陆雁芝细细打量着眼前人,眼底分明带着防备:“你方才见我时,可不似这般,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才拉扯间,对方塞给了她一张纸条,约她在观音堂见面。

起初陆雁芝只当这乞丐是个负责送信的,便差人用银子将他打发了。

信里提及沈伯安这个名字。

在沈陆两家的这场交易里,若沈榷是那明面上的执契者,那沈伯安便是真正的执行者。

朝廷若要问罪,沈伯安便是最重要的人证。

因此,在对方底细未知的情况下,陆雁芝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冒险前来。

“在下沈榷,字行云!”少年躬身浅浅一揖,沉稳端方。

陆雁芝怔怔地望着他,一双澄澈的水眸像是要看进他心里去。

他回望向她,眼底尽是坦然。

她缓步走近他,忽而笑出声来,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是沈榷?那我屋里那个是谁?”她静静凝视着他,眼底满是质疑。

他望着她,神色却逐渐变得无奈与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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