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半空中现出一个一鼎香炉,烟被燃起,花螳螂紧盯着应璇的脸,试图从她的微小表情变化里看出些什么破绽来。

可惜,她与她那喜形于色的母亲不同,纵使她此刻表现出半点惊慌、茫然和纠结,她都能借此将她捉弄一番,偏偏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在两个男人间横视,叫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时间一到,你还没有做出选择,那么他们两个,就都去死。”

“你方才说,”应璇顿了口气,正视着花螳螂的眼睛,“你想让我体验痛失所爱的感觉,你又怎知,他们俩是我的所爱之人呢?”

晏晦明闻声掀眼,意味不明地和她相视。

那抹视线浓重得难以忽视,应璇心律不齐,竟害怕看向他的眼睛。

“哦?”花螳螂对她的话感到出乎意料,但并未因此决定放下杀手,而是眯起眼笑道:“那又如何?”

“他们能为了你进来,说明对你有意,失去你爱的和失去爱你的,一样痛苦。”她眼尾的红花绽开,笑得肆意张狂,“当场痛和后知后觉的痛,好像后者,更折磨人呢。”

丰权被她扼紧喉咙,挣得满脸通红,奋力地反抗道:“和她啰嗦什么,欺负几个用不了灵力的后辈,很好玩吗?”

“当然好玩了。”花螳螂垂头看他,笑声像粘腻的粥,“你没有被辜负过吧?没有被背叛过吧?如果你遇到过这种情况,你一定会比我更坏。”

丰权眸色忽变,方才昂扬的志气收敛了大半,自说自话似语气嘲弄,“有过,但我原谅她了。”

花螳螂脸色骤地乌沉下来,掐紧了他的脖子,“少给我表演大度,不然我就先杀了你,再让她与你一同入葬。”

说着,她真有斩立决之势,丰权的脸色被掐到发紫,应璇突地瞳孔放大,“别!”

“你说话算话吗?”她沉下气,和她商量,“只要我选一个人,你就会放掉另一个人。”

花螳螂哼笑一声,饶有兴致地说:“可以,你一定要选最爱你的那个哦。”

应璇抿紧唇锋,呼吸变得焦灼起来。

香已燃了半截,时间在燃烬掉落的香灰里消逝。

她瞥了眼晏晦明,又备感愧疚地朝丰权看去。

不能和她一直耗下去了,苑木长涧要置于死地,大可直接杀掉她,而不是让她进入和她母亲有关的空间里,和一个怨灵拼死搏斗。

原因是什么呢?

应璇焦虑地扣着手指,指根贴着衣裙计时。

香只剩最后一小段,花螳螂耐心告罄,“想好了吗?”

应璇睫羽轻扇,水盈盈的眼中不再是懵懂童真,而是被逼到了极点,濒临崩溃的心力交瘁。

丰权扯唇故作爽朗地笑,似不愿再看她难受下去,落在耳侧的每一个字都显得情深义重,“选我吧,你应该想不到,我喜欢你多久了,或许这一次,我们也没有机会了,但我不后悔。”

应璇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细想他口中的“也”为何意,晃着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她不想这样对他。

丰权望着她伤心外露的表情,嘴角欣慰地抽了抽,“我知道你对我无意,好歹也同行了一路,你对我哪怕有一点点感情,我都死而无憾了。”

香柱只剩贴底的薄层,花螳螂听着他真情的告白,手里牵着的绛紫丝线将他勒得更紧了些,“不错,你甘心赴死,在黄泉早早等候,说不定能换个下一世姻缘。”

应璇的视线移向晏晦明,从始至终,他都少言寡语,不作半分与她有挽留的交谈,也没有提出让她选他。

他总是冷静、沉稳到让应璇无法明晰他的心意。

她很想听他说点什么,视线交汇的瞬间,他却淡淡挪开了视线,仿若对丰权那般在生命临终前作真挚的宣告不屑。

香燃完了,她迟不出声。

花螳螂对她的拖延感到不满,“时间到,所以,你选择让谁死?”

应璇慢举手臂,指尖顺着指向了丰权的位置,丰权见状,露出苦笑又本应如此的神情,双目眼眶渐红,咬着牙强压下去,保持笑意对她说:“没关系。”

花螳螂昂起头,似有不满,“好啊,那我就杀了他助助兴。”

说着,她的一只足上的利齿蔓延出来,眼看膨大着往丰权的衣袍里刺。

最后一刻,应璇的手突变方向,指向了晏晦明的位置,大喊道:“他,我选他!”

丰权抬起头来,眼中不掩惊诧。

应璇的眼中蓄着不易觉察的湿光,和晏晦明四目交织。

反正他是大boss,没那么轻易死,但丰权,对原身来说,定是不想伤害之人。就当是提前杀他的演练,只不过,刽子手是花螳螂而已。

应璇安慰着自己,偏偏心绪如纷飞的柳絮,让她呼吸被堵,满心凌乱。

晏晦明对她的选择毫不意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似,闭上眼,安静地等待死亡的宣判。

没有指责,没有强求,甚至连临死的告别都没有。

花螳螂对她更改后的选择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

不同于面向丰权时的手下留情,她快准狠地将齿尖扎入晏晦明的五脏六腑,失了灵力庇护的内脏如同脆弱的薄纸片,被她轻易地扎穿。

晏晦明浑身绷紧,阵痛贯穿神经,额角的青筋急速收缩突出,鲜红的血液漫出衣袍时,他手脚渐颤,连同清隽的面庞,在大量的失血下发白失色。

花螳螂并不想他轻松的死,她的钩子在他体内搅动,几乎是奔着将他折磨得面目全非去的。

亲眼看着他被凌迟,应璇心底远没有预设那般好受,滚热的体温像升腾的火球,把她的怒气勾至全身,她挥起青苒,弹身朝她劈去。

“够了,够了!”

花螳螂惊乍一闪,青苒扎进了树桩里,“自不量力,你打不过我的。”

她闪到应璇身后,并未停止对晏晦明的欺凌,“现在后悔,来不及啦小姑娘。”

“哈哈哈——”

听着她畅快淋漓的笑声,应璇心知,自己波动的情绪正中她下怀。

她恨极了苑木筱泠,要的就是应璇为一个人痛不欲生的模样。

应璇垂眼瞧着手中的青苒,这是晏晦明为她挑选的剑,他教她剑术,帮她提升功法,而今日,她却亲手将他送上了别人的断头台。

她怎么能这么可恶。

应璇强咽下泪水,凭什么她要接受这场不公的选择,凭什么她要让别人为她的选择牺牲生命。

“我后悔了,我谁也不想选。”应璇红着眼眶抬起眼,“把他们都放了。”

她起剑抬至颈间,“若你非要论责,我们两个单独解决,不要牵连到其他人。”

花螳螂冷哂一声,“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这世间可没有后悔药。”

“杀了你?”她抬足将伤痕累累的晏晦明直推她眼前,“我还怎么报你娘对我所做的仇?我要你活得长长久久,永生永世去铭记这份痛。”

说罢,她摇身变作应璇的模样,应璇看着那张别无二致的脸,足如尖刀,直直穿刺过晏晦明的腹腔。

“噗呲——”

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顺着嘴侧淌下来,他身如残偶,摔落至应璇跟前。

血像晕开的水波染尽应璇面前的那一片土地。

应璇浑身发冷,僵硬到双目快频闪动都无知无觉,她慢半拍跑上前去跪地扶起他,“晏晦明,晏晦明——”

她音色颤抖到难以完整地说出一句话,“你……没事,不会,不能死……”

晏晦明沉寂的口锋终于舍得打开,艰难地抬起手,淡笑着接住从她脸颊滑落的一滴泪,“原来你会为我伤心,我以为,你巴不得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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