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躺在草席上望着屋顶破开的大洞,这破屋子与陈府里少爷小姐们的住处实在难以相较,又小又烂,寒酸得可怜。
但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他只觉心潮翻涌,便又从头回忆起今日之事来。
自入陈府以来,他一直在三夫人跟前当差,对绮绣院再熟悉不过,因而早早躲在陈映柳房中,原本还担心陈映柳若带了丫鬟,自己便要费力许多。
他谨记陈榕的命令,力求万无一失,若时机不佳,宁可再等也绝不能轻举妄动。
谁料今日竟如此凑巧,陈映柳未让丫鬟跟随,独自进来更衣,当真天助。
她刚一进门,他便用浸了迷药的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待她昏过去,又将她拖到床上。
从进绮绣院那日起,他就知这位三小姐生得美,虽无大小姐那般稳重,却着实是个美人胚子,与她娘一样,自带一股勾人的妩媚。
陈家女,没有不美的。
他依着陈榕的吩咐,扯开陈映柳的衣领,凑上前去,在那白皙细嫩的肌肤上留下了不少红痕。
埋首在她颈间,闻着浓烈的膏香,那一刻脑海中浮现的竟是陈榕的面容。
他想着,若此刻躺在这里的是陈榕,她会是什么反应和神情?她那冷冰冰的模样可会碎裂?
想到这里,竟不禁笑出了声,笑够了才起身,从妆匣里随手拿了一支发钗,划破了陈映柳的脸。
一切完成,他从窗子翻出去,在外头等了半天,直到听见开门声和那丫鬟的一声惊叫,方才离去。
从下午回来到如今已是亥时,一直毫无动静,他猜想陈榕今日应当不会来了。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她能否将后面的事料理干净,可对自由的向往终究压过了顾虑。
何况自己手里还有她的信物与字据,就算东窗事发也能拼个你死我活,到那时候,她一个小姐自不会比他一个小厮好过。
迷迷糊糊里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张升一个激灵翻身下榻,拉开破旧的门扇,掀开帘子一瞧。
果真是她。
“二小姐怎么这么晚才来?”
等陈榕进来,张升连忙阖上了门。
没有等来她的回答,只有一个冷淡寡言的背影,这很正常。
“又不说话了?”张升从她身后绕到前面,搬了屋里唯一一把椅子过来,笑吟吟地:“坐吧,二小姐。”
“不必。”陈榕直截了当道:“簪子呢?”
先前二人说好,事成之后交换信物,可张升尚未真正脱身,仍有忧虑,他给自己留了一手,只说还簪子,等出了府门再将字据给陈榕。
陈榕同意了。
现下,张升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二小姐这般心急?”
陈榕:“事既已成,自然越快越好。”
“好呀,二小姐果然是个狠心人,利用完了便要将人甩开,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张升说得痛心疾首,面上却挂着笑。
陈榕不再张嘴,懒得多言。
“好好好。”张升笑得更大了,从衣襟里取出一支簪子,“那二小姐答应我的呢?”
陈榕也拿出了准备好的物件,一块玉佩,连带一张薄薄的纸,她捏在手中,递到张升面前。
张升伸手,陈榕却骤然收回,并不作声。
张升会意,笑道:“好,咱们同时交换,这总成了罢。”
说着二人同时递出了手,各取所需,各自圆满。
陈榕拿了东西却不急着离开,她瞅着那支簪子,半天未动。
张升将玉佩仔细检查了一阵儿,同字据一起放回衣襟里,“二小姐打算何时放我走?”
抬头,却见陈榕静立在那儿,那副瘦削挺直的腰背,唯有脖颈微微弯着,像一只姿态高傲的天鹅。
了却一桩心头大事之后,人总会格外放松,张升又想起了白日里的情形,一不做二不休,他两步上前,一把抱住了陈榕。
可真正抱住她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她这个人,纵然突然被人抱住,也不会显出半分慌乱。
所以要想寒冰有裂痕,还需要更热烈的炙烤。
“二小姐身上怎么这么凉,可是外面更深露重?”
陈榕既不挣扎,也不喊叫,只由他抱着。
这倒让张升有些惊喜,仿佛受到了鼓舞,他抱着她一寸一寸挪动,朝床边走去。
到了床沿他停下,凑近她颈间嗅着,她平日里大抵不用香,身上唯有发间和衣上有清淡的香味,与她这个人很像。
“让我替二小姐暖起来,可好?”
他松开抱着她的手,想去解她的衣。
“你还记得知夏么?”
忽得了这么一句问话。
“什么——”
话未尽,脖颈处传来剧痛。
张升不自禁地伸手去摸,陈榕却狠狠地将簪子刺得更深,这一下叫他永远失了抬手的力气。
陈榕任他靠着,不去看他,却贴近了他耳畔。
“你真的,太天真了。”
“我本来,就是要杀你的。”
一字一句,认真至极。
“你该死。”
“要记住了,你是因为知夏死的。”
“给我死死地记住,去地狱里为她忏悔吧。”
陈榕一手将瘫软之人推倒在榻上,另一只手仍死死握着簪子,插在他脖颈间。
这下终于看清了,肆意流淌的殷红鲜血,狰狞的面容,还有怒睁的双目。
他还未断气。
陈榕说不清那是怎样一副神情,她维持着手上的力道,与他四目相对,一瞬不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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