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窗栽着一株梅树,枝影横斜,这几日零星开了几朵花,竟还是玉蕊檀心。阿荻定定望着其中一朵,只见那花瓣的外层凝脂似蜡,浅浅的鹅黄,仿佛浸过月光的玉,而花心却有一点檀紫,仿佛女子眉尖轻扫的胭脂。
风过枝摇,霜粉簌簌,却不坠,只在花心处积成一层极淡的白。
一丝稀薄的日光从檐角慢慢爬上来,梅影落在窗棂的木格上,落在素净的窗纸上,疏疏斜斜,随着风势轻轻晃。暗香不知何时便漫了进来,极淡,却极雅致。阿荻忙让侍女将香炉熄了,嗅着这阵冷香,铺陈开纸张,起了写字的兴致。
她的字习自阿母,师承太湖一派,不同于闺阁体的婉丽秀致,笔锋颇凌厉,用笔的力度也偏刚猛。
写了几个字,感觉额上发了汗,于是怏怏收了笔,只摇头叹息。
“好好的,叹什么气!我看你这几日胃口不好,是还不舒服么?”环夫人手中拿着一支毛笔当武器,不住在空中比划着。她眼神一贯好,不过瞄了一眼,便看出了阿荻的心事重重。
阿荻如实道:“身子尚好,只是心里不舒服。”
在环夫人面前,她从不遮掩心事。
相伴日久,经过了那么多生生死死,早就将对方看做世上残存的亲人了。
环夫人放下笔,哂了一下道:“不要告诉我,你会为了那些莺莺燕燕困扰?”
环夫人是快意恩仇的人,看不惯那些细微如线的心思和算计。依她看,阿荻若是能忍,便不要理会,反正独孤策的话就放在那里,他不会将这些人放在心上,这几日干脆远远躲开,整日在一堆男人里打转,到了深夜才回来。若是阿荻不想忍就更好办了,直接杀了,也省得心烦。
阿荻看着环夫人那冷冰冰的表情,不由失笑,用帕子拭了拭汗,缓声道:“你还看不出来么,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些,以为用些手段便能将事情处理的干干净净。结果你看……说什么不让我操心,流言传成那样,他都没法子了,只好借口躲着,留给我一个烂摊子。”
环夫人却没想到这个,疑惑着问:“大王有这个意思?”
阿荻点头,用指敲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我倒也不怕麻烦,不过为难一个女子却实在没意思。若是她背后的让她如此,她想必也无可奈何……”
“那倒也未必,我看你对她言语敲打了几次,她直接置若罔闻,仍旧日日前来。说是探病,那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不一定有多少坏主意呢!我最怕这样的人,只能帮你杀了了事。”
“哎呀,又喊打喊杀的,以前总吓唬我,现在连我的孩儿都吓。”阿荻攒着眉心,声音里拖着软软的调子。
“我在晋宫什么事没见过,那些妃嫔哪个是省事的,但殿下却一贯以不变应万变,就那么冷着,她们也生不出半点乱子。”阿荻说着,目光不由又落回到那处梅树上。回忆一时纷至沓来,直直撞在了心口,撞得一阵酸楚疼痛。
她依旧会梦到明影,梦到她玉容寂寞,梦到她风露清愁。
环夫人却说不是:“谢后不是有手段,她只是不在意,她根本不想把心思放在这些无聊的人和事上。但是你却不同,我再粗心也能看得出来,你是越来越在意大王了。”
阿荻没有否认,苦笑道:“是啊,我越来越在意他了,那该怎么办?”
她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他之前反而更坚定勇敢些,如今倒畏首畏尾,患得患失起来。
人和人的感情,总是脆弱,半点风吹草动都会万劫不复,覆水难收。他说得诚恳,她将信将疑,有什么长久,今日是如姬,明日又该是谁,防的了这个,又怎能防的了其他。
阿荻揉了揉额心,不耐的让侍女都出去。
“阿姊,我想到一件事情,只能同你言说。”阿荻找了个胡凳,斜斜歪在上面,手摩挲在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有些微微鼓出,是一个生命寄在自己身上的痕迹。
“我心里不安地很,却还真不是为了如姬的缘故。”她的目光很柔和,却一如既往的坚定明亮,“那日他冲我发火,我比起生气,更多的怕。你是不是想笑,我胆子一惯大,怎么会怕……”
“可我就是怕,尤其是我看到自己身后无所依恃后。我在代国什么都没有,能依靠的不过是他的宠爱,但他今日能对我发火,焉知今后不会对我起了厌弃之心,甚至是杀心。若没有孩子牵绊,我们大可以一走了之,但如今……走不了,就不该拿这个威胁,还是要想些长长久久的办法。”
环夫人一面留意外面的动静,一面看着阿荻的脸色。她很平静,显然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她点点头,没有多言。
“将军抢军功,文臣比治国,男子皆以功劳来换权势,女子困于内宅,却只能任人鱼肉。我没法建功立业,但也得为自己谋个前程。他此次叫我前来,必有事求,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我也从他那里换些安身立命的东西。”
“阿姊,你要帮我。”
这句话,似曾相识。环夫人看不懂阿荻的九曲心肠,但她知道,自己不会拒绝。习惯了陪在她身边,陪着她经历风雨,陪着她披荆斩棘。
环夫人上前,握住了阿荻的手,难得声音和缓低柔:“我说过的,你想做什么,吩咐便是。”
她心中苦笑,也不知是什么古怪的纠葛,那个人的恩,最终还要靠着她来还。不过好像慢慢也与他无关了,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现在守着她,将来守着她的孩子。
……
阿荻是个说到便做到的利落的性子,午后便着人将韩文叫了过来。擒贼先擒王,她不需要同一个小女郎周旋。
室外冰天雪地,寒风呼号,室内却帘幕低垂,甜香袭人。韩文早听说过代王十分宠爱王后,今日到了内堂便知耳闻不如眼见。
这里原本是他的宅邸,所以他自然对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十分熟悉。原先代王独居时,只住在东暖阁中,堂屋偶尔会客,饮食起居颇为简素,莫要说布置,连地龙都懒得烧,简直将这里当做行军大帐一般。现下王后一来,短短数日便装饰一新,倒不是多奢靡,但确实能看出处处用心,生怕她受什么委屈般。
韩文暗哂,到底还年轻,宠的时候用尽心思,一旦厌弃,只怕撂手比谁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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